“玻璃？”
韓雷手裡的窩頭停在半空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“媳婦，那玩意兒可是金貴東西，供銷社都不一定有貨，只有縣裡的百貨大樓才賣。”
他頓了頓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一塊玻璃得兩三塊錢，咱這三間正房，得多少錢？”
蘇雲正給韓苗梳小辮，手裡的木梳輕輕滑過女兒枯黃轉黑的髮絲。
她頭也沒抬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蘿蔔白菜。
“正房三間，窗戶全換玻璃。”
“不但要換，還要換大的。”
“我要讓陽光能首通通地照到炕頭上來。”
韓雷迅速在心裡盤算了一下。
這得好幾十塊錢，夠買幾百斤棒子麵了。
“心疼錢？”
蘇雲給韓苗紮上紅頭繩，拍了拍女兒的屁股讓她去玩，這才轉過身看著韓雷。
“錢是王八蛋，花了咱再賺。”
“這屋裡黑洞洞的，孩子寫作業都費眼。”
蘇雲盯著丈夫的眼睛。
“再說，你現在是紅星煤礦的班長，住個破草房，說出去也不怕工友笑話。”
這一句“班長”，精準地戳中了韓雷的肋骨縫。
男人嘛，要的就是個面子。
韓雷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囊囊，含糊不清卻擲地有聲：
“換！”
“聽媳婦的！”
“咱不僅換玻璃，還要鋪紅磚地！”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，韓雷借了礦上的板車，拉著蘇雲去了公社磚瓦廠。
磚瓦廠的銷售員是個眼皮耷拉的中年人，手裡捧著個茶缸子，眼皮都不抬：
“紅磚沒貨，瓦片得排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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