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遇白沒有接話，只是固執地把傘舉在她頭頂。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滴下來，沿著臉頰的輪廓滑到下頜，最後落進衣領裡。
沈棠梨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，踮起腳尖，伸手去擦他臉上的雨水。
陳遇白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的手指隔著帕子貼在他臉頰上，動作很輕，從額頭擦到顴骨，從顴骨擦到下頜。帕子是棉布的，軟軟的，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。
“你低一點。”她說，“我夠不著。”
陳遇白彎下腰。
這個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，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兩個人的臉己經離得很近了。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，近到能聞到她呼吸裡帶著的桂花糕的甜味。
沈棠梨的手指頓了頓。
她沒有退開，只是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幕裡顯得格外透亮，瞳孔裡映著她的倒影，小小的一團，縮在正中央。
雨水從傘沿滴下來，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空隙裡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好了。”沈棠梨收回手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擦乾淨了。”
陳遇白首起身，別開視線。他的耳根紅得厲害，紅到脖頸，紅到衣領遮不住的地方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，聲音沙啞。
“不用謝。”她小聲說。
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站了一會兒。雨漸漸小了，從傾盆變成淅瀝，最後只剩下零星的雨絲在風中飄搖。
陳遇白收了傘，靠在樹幹上。
“雨停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你等會兒怎麼回去？山路溼滑，不好走。”
“慢慢走就是了。”
陳遇白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。
是一枚木簪。
很簡單的樣式，簪頭雕了一朵小花，花瓣的線條有些歪歪扭扭，像是新手的手藝。木頭是桃木的，打磨得很光滑，摸起來溫潤細膩。
“這是……”沈棠梨接過來，抬頭看他。
“我自己雕的。”陳遇白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，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，“手藝不好，你別嫌棄。”
沈棠梨低頭看著那枚木簪，手指摩挲著簪頭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。
是棠梨花。
她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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