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黎頌。
記憶裡，他一首是溫和的、包容的，帶著點笨拙卻執著的愛意，他像一棵沉默而堅韌的樹，始終紮根在她身邊，提供著廕庇和依靠。
可現在，這棵樹彷彿正在她面前失去養分，逐漸枯萎。
她第一次真切地認識到，自己的“遊戲”，似乎給這個一首深愛著她的男人，帶來了怎樣毀滅性的打擊。
煩躁和惱怒像退潮般迅速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心疼、心軟和某種更復雜情緒的不安。
她移開目光，又忍不住看回去。
黎頌保持著那個姿勢，他沒有再說話。但那微微顫抖的睫毛，和悄然滑落的一滴淚，卻暴露了他心底的脆弱。
那滴淚沿著他的鼻樑滑落，無聲地砸在緊握的手背上。
沈棠梨的心猛地一抽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，從沙發上站起來，走到黎頌身邊。她猶豫了一下，伸出手，有些笨拙地、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“黎頌……” 她叫他的名字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，“你……你別這樣。”
黎頌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，但他沒有躲開，也沒有抬頭。
沈棠梨從來沒有見過黎頌哭，這讓她有點手足無措。但心底那股陌生的痠軟感，驅使著她做出更多安撫的舉動。
她伸出手，試探性地環住他的肩膀，將他有些僵硬的身體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另一隻手生疏地撫上他的後頸，輕輕摩挲著。
這個姿勢一首以來都是黎頌會做出來安撫她的，反過來還是第一次。
“別哭了……” 她低聲說，“別哭了，黎頌。”
黎頌的身體在她生澀的擁抱和撫摸下，先是更加僵硬，隨後，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脆弱依靠的支點，那強撐的平靜外殼徹底碎裂。
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、極其輕微的哽咽，然後猛地轉過身，將臉深深埋進沈棠梨的肩窩。
溫熱的液體，迅速浸溼了她的衣服。
他在哭。
無聲地、洶湧地痛哭。彷彿要把所有的痛苦、恐懼、委屈和不甘，都透過這種方式宣洩出來。
沈棠梨被他抱得很緊，幾乎有些喘不過氣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滾燙的淚水和壓抑的顫抖。
她不再說話，只是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沉下來，黎頌的顫抖才漸漸平息。
他依舊沒有抬頭，聲音悶在她的懷抱裡，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帶著濃重的鼻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的：
“棠棠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積蓄勇氣，又似乎在絕望地祈求一個不可能的答案。
“你不會離開我的……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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