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比昨日更加熾烈，穿過橄欖葉的縫隙，在莊園的石板路上投下跳躍的光斑。
沈棠梨依舊提前幾分鐘抵達大廳，今日她換了一身象牙白的亞麻連衣長裙，裙襬寬鬆，隨著走動輕輕搖曳，領口處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。
長髮編成鬆散的法式辮子，垂在一側肩頭，額角幾縷碎髮被汗意微微濡溼，粘在皮膚上，透出一種隨性又生機勃勃的美感。
謝知聿從旋轉樓梯上下來時，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。
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“早上好，謝先生。昨晚休息得如何？”沈棠梨聽到動靜，微笑轉身著打招呼，目光快速掠過對方。
謝知聿今天穿了一身休閒款的深灰色西裝，內搭白色棉質T恤，同樣顯得輕鬆不少，但那份沉穩內斂的氣質依舊縈繞周身。
“還不錯，這裡的夜晚很安靜。”謝知聿走近，“今天也要麻煩你了。”
“我們等會去錫拉庫薩，車程稍遠，大概兩小時。”沈棠梨引他走向車子，“不過我向你保證，絕對值得。”
車子駛上沿海公路。今天維克托為他們準備的是一輛敞篷的老款阿爾法·羅密歐，海風毫無遮攔地灌進來，帶著鹹溼的氣息和陽光灼人的熱度。
“希望你不介意敞篷。這條海岸線，關著車窗看太可惜了。”沈棠梨將墨鏡推到頭頂，任由風吹亂她的辮子。
謝知聿看著她在風中飛揚的髮絲和明亮的眼睛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：“當然不。”
道路一側是嶙峋的懸崖和蔚藍的地中海，另一側時而掠過彩色的漁村，時而是大片金黃的向日葵田。
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，曬得皮膚髮燙，風聲在耳邊呼嘯，幾乎聽不清彼此說話，卻又奇異地營造出一種共享的、熱烈的私密感。
沈棠梨偶爾會指著某個地方，說一兩句介紹，謝知聿便側耳傾聽，然後點頭。大多數時候，他們只是沉默著欣賞沿途不斷變換的、濃烈如油畫般的風景。
有那麼幾個瞬間，當車子轉過一個急彎，沈棠梨的身體會因為慣性微微傾向謝知聿的方向，髮梢幾乎拂過他的手臂。
謝知聿會不動聲色地稍稍坐首，目光卻停留在她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和脖頸上。
一種陌生的、帶著陽光和海水氣息的躁動，悄無聲息地瀰漫在狹小的車廂裡。
抵達錫拉庫薩的奧爾提伽島，己是上午十點多。小島與主城由短橋相連，狹窄的巷弄裡鋪著光滑的石板，兩側是蜜糖色的巴洛克建築，陽臺上垂掛著怒放的鮮花，空氣裡混合著咖啡、烤點心和大海的味道。
這裡比昨日的陶爾米納更古老，也更生活化。
“我們先去大教堂廣場？”沈棠梨摘下墨鏡，眼睛因為適應光線而微微眯起。
“聽你安排。”謝知聿跟在她身側半步之後，目光掃過沿途琳琅滿目的小店和悠閒的當地人。
“這裡原本是雅典娜神廟，”沈棠梨站在教堂前的陰影裡，用手扇著風，“後來被改建成教堂，再後來不斷擴建。你看那些多立克柱，還是原來的。”
謝知聿仰頭看著那些沉默的巨大石柱，陽光刺目，他下意識地眯了下眼。下一秒，一片陰影落在他臉上——是一把突然撐開的、印著雛菊圖案的白色陽傘。
他側頭，看到沈棠梨不知何時從小巧的手袋裡拿出了這把傘，正舉過兩人頭頂。她的手臂抬起，袖口滑落，露出纖細白皙的一截小臂，幾乎貼著他的肩膀。
“太陽太毒了。”她解釋道，語氣自然，彷彿這只是最尋常的舉動。
但傘下的空間驟然變得逼仄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、混合了陽光和某種清冽植物香氣的味道，清晰地飄入他的鼻息。
“謝謝。”謝知聿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。他沒有退開，就站在那片小小的廕庇下，目光重新投向教堂，卻似乎很難再完全集中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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