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卒一路快馬加鞭,從京城到北境軍營,十日的路程他硬是六天半便趕到了。
胯下的棗紅馬跑得口吐白沫,他翻身下馬時,腿肚子打著顫,風塵僕僕的臉上被北地的風沙割出幾道乾裂的口子,可懷裡的那隻樟木箱子卻被他護得嚴嚴實實,連角都沒磕碰一下。
軍營里正是午間歇息的當口,幾名士兵蹲在轅門旁的木墩上吃著牛肉乾泡麵,
遠遠瞧見驛卒那身熟悉的青灰色號衣,眼睛頓時一亮,互相捅了捅胳膊肘:
“喲,京城又來人了!”
“定是王妃給王爺送家書來了!”
“上回送了醬牛肉和桂花糕,王爺分給咱們一人一塊,那滋味,實在太香了!”
幾個人嘿嘿笑著,語氣裡滿是豔羨與暖意,
“王爺與王妃感情一首恩愛有加,真是羨煞旁人。你瞧王爺那張出徵時苦大仇深的臉,如今隔三差五便收到王妃的信,眉梢的褶子都笑出來了。”
這話不高不低,卻恰好飄進了不遠處正在水槽邊洗手的阿朵耳朵裡。
她手裡的水瓢頓了一下,垂著眼簾,聽著那幾個士兵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“王妃”“家書”“恩愛”這些字眼,心裡不是滋味極了。
她猛地將水瓢往槽沿上一擱,走路雖還不是很穩當,卻走上前去,正好擋在那正抱著木箱往中軍帳方向走的驛卒面前。
她揚起臉,語氣裡帶著命令道:“把信件給我吧,我送去給王爺。”
驛卒正低頭趕路,冷不防被一個身影攔住,下意識地停住腳步。
他抬眼一看,整個人猛地一愣!
眼前這張臉,眉眼、鼻樑都與他在王府見過的昭華公主幾乎如出一轍。
他不由得脫口驚道:“王妃娘娘?!您怎麼——”
阿朵見他這副反應,心頭頓時漾起一陣說不出的得意。
她喜歡這個稱呼,喜歡別人叫她王妃娘娘。
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,也不答話,伸手便一把奪過驛卒懷中的木箱與那封火漆封口的信,轉身便要往中軍帳的方向走。
她腳步才邁出兩步,身後的驛卒己經回過神來。
他能在驛站幹這麼多年、又被工部選中護送家書,自然不是糊塗人。
方才那一瞬的驚愕退去之後,他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,不對。
王妃若是親自來了北境,怎會一身粗布衣裳、手上還沾著水漬?
況且方才他經過營門時,守門計程車兵分明沒有向他通報過“王妃駕到”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,一把從阿朵手中將那木箱和信件奪了回來,力道大得阿朵整個人被帶得趔趄了一步。
“放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