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後的烏日士兵們頓時爆出一陣狂熱的呼喝,彎刀齊舉,鐵甲鏗鏘,數萬人齊聲嘶吼:
“殺李淵!殺李淵!”
那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向前方,與瘋馬群的蹄聲交織在一起。
而大周軍營陣前,面對那地動山搖、萬馬奔騰的場面,大周士兵們雖然心中不自覺地湧起一陣本能的恐懼,
那是對排山倒海之勢的、刻在骨子裡的戰慄,卻沒有人後退半步。
他們緊握著手中的火銃與排槍,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鎖定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馬群,有人額角滲出了汗珠,有人攥著槍柄的手微微顫抖,卻全都穩穩地站在原地。
連馬欄裡的大周戰馬都被這聲勢驚得暴躁不安,刨著蹄子嘶鳴起來,被馬伕們用力拉著韁繩低聲安撫。
可就在那群速度極快、攻擊力極強、毫無理智的瘋馬衝到陣前的一瞬間!
令所有人屏息等待的畫面,終於出現了。
最前排的瘋馬在衝入那片盛滿了瘋馬解藥的湖泊時,猛地被一股清冽的藥草氣味攫住了鼻端。
那種氣味穿透了它們被瘋藥攪得渾濁不堪的神志。
它們狂奔的西蹄猛地一挫,在沙地上犁出幾道深深的溝痕,隨即垂下頭顱,溼漉漉的鼻翼劇烈翕動著,湊向那些盛滿了解藥水的新制木盆。
咕咚、咕咚——
一頭、兩頭、十頭、百頭,越來越多的瘋馬在衝到陣前後驟然減速,將頭埋進水盆中,大口大口地吞嚥著那褐色的藥液。
它們的眼神在吞嚥的過程中一點點地變得清明,濁霧般的赤紅從瞳孔深處緩緩褪去,口中的白沫也漸漸止住了,粗重的喘息變得平穩下來。
恢復神智的戰馬懵懵懂懂地站在水盆邊,溼漉漉的大眼睛裡滿是茫然,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站在這裡。
有些還沒來得及喝到解藥的瘋馬從後面撞上來,將前面正在喝水的同伴撞得一個趔趄,跌進木盆裡,藥水潑了一地,那被撞翻的馬掙扎著爬起來,又一頭扎進水盆中繼續喝。
後面還有更多的瘋馬正在湧來,陣前一時有些混亂,喝過藥的與還沒喝的擠成一團,馬蹄踩踏著泥濘的沙地,濺起一蓬蓬褐色的泥水。
李淵站在土臺上,目光掃過整個陣前,當機立斷,揚聲道:
“來人!快把喝了解藥恢復神智的戰馬牽走!別讓它們堵在水盆前,後面的瘋馬還沒喝到!”
士兵們聞聲而動,立刻有三五成群的小隊提著繩索衝入陣前,小心翼翼地從馬群中分辨出那些眼神己然恢復清明的戰馬,套上韁繩,連哄帶拉地將它們從水盆旁牽開,一路引向營側己經騰出來的空地。
一匹、兩匹、十匹、百匹,越來越多恢復了神智的戰馬被成功牽走,它們溫順地跟著士兵們的牽引,
步伐雖還有些踉蹌,卻不再有半分瘋狂的跡象,偶爾還會回過頭,朝著水槽的方向低低地嘶鳴一聲,像是還有些留戀那股讓它們醒來的氣味。
後面的瘋馬仍在不斷湧來,可大周士兵們手中的繩索與引導己經越來越熟練,配合也愈發默契。
陣前的木盆水槽中,褐色的解藥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,可後方還有源源不斷的藥桶被送上來,一桶一桶地倒進空盆中,新添的藥液被長棍飛快地攪勻,水面重新泛起了那層熟悉的清亮色澤。
整個營前嘈雜卻有序,混亂卻從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