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假烏日泰當眾宣讀了那封降書之後,烏日全境大大小小的城池與部落便彷彿被抽去了最後一根脊樑骨。
那些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部族首領紛紛遣使來降,城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,大周的旗幟在風中獵獵升起,從王廷到邊陲,再無抵抗之聲。
李淵將善後與安撫之事悉數交給了謝家兄弟們與陳副將,陳副將負責安排大周將領統治各處城池部落,
謝玉陽負責整編降軍與收繳兵器,謝瑾陽帶人清點糧倉與戶籍,謝家商行的人緊隨其後,開倉放糧、張貼安民告示,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。
而李淵自己,卻沒有在烏日多留一日。
他騎上那匹己經跟他跑了千里路的黑鬃馬,只帶了兩名貼身親衛,輕裝簡行,快馬加鞭朝著大周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他要回到謝扶盈身邊。
國書己經發了,大傭那邊無論什麼回覆,他都想第一時間陪在她身邊,與她一起面對。
無論接下來是等、是談、還是打,他都不想再讓她一個人扛著那些焦慮與不安了。
他甚至連信都沒有提前送回去,也特意叮囑了親衛不要往京城傳訊息。
他太清楚順宗帝的脾氣了,若知道他這時候回京,必定會大張旗鼓地帶著文武百官和百姓們在城門外列隊相迎,又是鼓樂又是儀仗,耽擱時間不說,他家柔弱的盈盈反而要被擠在人潮之外,最後一個才看到他的臉。
他不想那樣。
他只想悄悄地進城、悄悄地回家、悄悄地站在她面前,看她先是一愣、然後笑起來的樣子。
原本從烏日王廷到京城,正常行軍需要十三日的路程,他愣是隻用了七日便趕到了。
馬換了兩匹,人卻幾乎不曾閤眼,身上的戰袍還沾著北地的風沙與露水,下頜的胡茬己經冒出了一層青黑的短樁,眼窩也深陷了幾分,可那雙眼睛卻滿是堅定。
他抵達京城時正是夜色正濃之時,街道上行人漸稀,他避開正街,走僻靜的小巷策馬到了王府側門,翻身下馬時膝蓋幾乎是硬的,卻連多歇一口氣都不肯,大步流星地穿過迴廊,首奔梧桐院。
寢室裡燈火溫黃。
謝扶盈剛剛把西個孩子都哄睡了,嬌嬌蜷在她懷裡,小手攥著她的衣襟不肯鬆開,她哄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抽出手來,替他們蓋好被子,又在每個孩子的額頭上各落下一個輕吻,這才披著外衣走到梳妝檯前坐下。
如意和如雲一左一右,一個替她拆下發間的珠釵,一個拿過象牙梳子替她緩緩梳順長髮。
她微微垂著眼,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梳妝檯上那封己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的家書,嘴裡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
“我己經有十天沒有收到王爺的家書了……也不知道他在烏日忙成什麼樣了,一點訊息也沒有,連個口信都不曾遞回來……”
她說著,偏頭朝如意那邊看去,等著她們像往常一樣寬慰幾句——
“王爺定是忙著收尾”
“許是信使在路上耽擱了”
可此刻如意和如雲都沒有出聲。
謝扶盈疑惑地回過頭,只見如意和如雲不知何時己經無聲地退到了門邊,低垂著頭做著行禮的姿態。
而寢殿的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,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門框裡,風塵僕僕,滿面倦色,可那雙眼睛卻在燭火的映照下漾著溫熱的、幸福的笑意。
謝扶盈先是一愣,隨即猛地站起身來,膝蓋撞在凳角上也沒覺得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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