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平淡無奇的天空,什麼也看不出來,可她望著他那雙在夕陽下亮晶晶的眼睛,忽然覺得他說什麼她都會信。
這一日,整個析城的官員們擰成了一股繩,從知府到縣令,從衙役到書吏,所有人日夜輪班,將祭臺從選地、搭建到裝飾,每一處細節都反覆推敲了數遍。
祭臺坐落於城東一片開闊的平地上,以黃土夯築成三層高的方臺,西周插滿了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色旗幟,
檯面上鋪著新編的竹蓆,正中供著一隻碩大的青銅香爐,爐中堆滿了新採的柏枝與松香。
祭臺兩側還各立了一根三丈高的木杆,杆頂懸著寫滿了祈雨禱文的黃絹長幡。
析城知府與縣令並肩站在祭臺之下,待謝詹陽踏下最後一級臺階,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,躬身行了一個大禮。
知府的雙手微微顫抖著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切與尊敬:
“國師,祈雨儀式還需要準備什麼祭品?牲畜、玉帛、香燭、金銀——只要您開口,我等便是傾家蕩產,也定會辦妥!”
他說這話時,目光灼灼地望著謝詹陽,彷彿此刻只要能讓析城降下一場透雨,讓他拿自己的身家俸祿去換都在所不惜。
縣令在一旁也跟著連連點頭,眼眶己經泛了紅,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是想說什麼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謝詹陽卻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溫和:
“不需要祭品。心誠即可。”
這一句“心誠”,讓知府與縣令同時愣住了。
兩人對視一眼,喉頭不約而同地滾動了一下,眼眶更紅了。
知府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把什麼沉甸甸的東西硬嚥了回去,聲音沙啞地開口道:
“國師,您有所不知……析城的水井與河流,幾乎己經全部乾涸了。
我們每日都從渠縣取水回來接濟城中百姓,可昨日……渠縣那邊也傳來訊息,他們城中的幾口井也開始見底了。”
他說到此處,聲音微微哽了一下,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又鬆開,
“若是……若是再沒有雨,析城的百姓或許便要被迫離開故土,遷往他鄉謀生了。
可相鄰的幾個縣城,也陸續出現了乾旱的苗頭……未來是個什麼光景,我們誰也不敢想。”
縣令在一旁抹了一把臉,將眼角那點沒忍住的溼潤蹭在了袖口上,低著頭沒有說話。
謝詹陽靜靜地聽完,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知府的肩頭,寬慰道:
“別擔心。雨,明日就來了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知府與縣令愣了愣,隨即深深彎下腰去,齊聲道:
“勞煩國師了。”
謝詹陽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轉身走回歇息的府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