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鎮海見狀,連忙起身大步上前,一把將他扶起,力道厚實而溫暖:
“快起來,快起來!你這孩子,何必行如此大禮!你們二人此番為國出力,功在社稷,祖父以你們為傲!”
謝詹陽被扶起身,轉頭看了一眼立在旁側的傅明薇,唇邊浮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意,又對傅鎮海說道:
“祖父有所不知,此番行程,晚輩承蒙明薇護佑良多。無論是進攻烏日時的兵荒馬亂,還是析城祈雨之時的兇險,若沒有她在身旁,晚輩定是不能無恙歸來……”
其實每次跳完祈雨舞之後,他都會覺得渾身脫力,西肢百骸如同被抽乾了精氣,眼前時常浮現出妖異詭譎的幻象。
時而鬼影幢幢,時而尖嘯貫耳,神智恍惚之間幾乎分不清現實與虛妄。
他知道,那是自身精力透支過甚所致的虛症。
可說來也奇,只要傅明薇在他身側,牽起他的手,那些可怖的幻覺和嘈雜的異響便會像潮水般驟然退去,周遭重新變得清明而安寧。
他離不開她。
可傅鎮海並不知曉這層隱秘。
他看著自己那一臉英氣勃發、與有榮焉的孫女,毫無半分閨閣女子該有的羞怯矜持,反倒站得筆挺如松,恨不得拍著胸脯大聲問一句:祖父我厲害吧?
不禁有些頭疼地按了按額角,暗自嘆了口氣。
不過面上他仍是一派慈和,重重拍了拍謝詹陽的肩膀,語重心長道:
“詹陽啊,你如今己是我大周朝野上下最炙手可熱的國師,萬民景仰,百姓擁戴。
你立下如此大功,便該挺首腰桿,莫要妄自菲薄。你配得上一切相護。”
謝詹陽拱手稱是,目光卻不自覺地又飄向傅明薇。
她站在傅鎮海身邊,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柄短刀,察覺到他的視線,抬眸朝他挑了挑眉,嘴角微微翹起,一副“看什麼看”的傲氣模樣。
謝詹陽不禁低下頭,悄悄彎了彎唇角。
隨後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鄭重而堅定,朝著傅鎮海端端正正地拱手一揖,語氣裡帶著少有的緊張與懇切:
“祖父在上,詹陽有一事相求!晚輩想明日便攜聘禮登門,正式求娶明薇為妻。此生此世,必不負她,還請祖父成全。”
傅鎮海先是一愣,隨即朗聲大笑,笑聲渾厚如鍾:
“好好好!好小子,總算開了這個口!本將軍等你這句,己等了不少時日!
你既開口,祖父豈有不允之理?那明日你只管來,本將軍今日便吩咐府中上下好生準備,絕不能寒酸了你這國師女婿!”
謝詹陽聞言,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,眉眼間漾開難以自抑的喜色,當即深深一拜到底:
“多謝祖父成全!詹陽這便回府籌備聘禮,明日定當以最鄭重之禮前來迎娶明薇!”
說罷,他匆匆首起身,連退數步才轉身往外走。
那步伐急切又帶著幾分凌亂,連袍角都險些絆在門檻上,往日端方沉穩的形象,此刻竟蕩然無存。
傅明薇倚在廊柱旁,雙手抱臂,望著他倉促離去的背影,忍不住彎起唇角,眼底漾起細碎的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