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輛被藍色火焰簇擁的馬車逐漸消失在夜色深處時,烏日死士潛伏的那片矮丘陰影中,忽然有人壓著嗓子開了口。
那聲音顫抖得厲害,帶著一種被恐懼壓垮了最後一道防線似的崩潰:
“我、我離開烏日之前,就聽人說大周國師是上天派下來的神官……我們當真要與神官做對嗎?”
那死士攥著弓望著遠處那依舊在夜風中幽幽搖曳的藍色火焰,聲音越說越輕,
“方才那火焰你們也看到了……那根本不是人能召出來的……
若是我們殺了他,我們的魂魄會不會被那藍色火焰燒成灰燼……永世不得超生?”
他話音未落,死士頭領猛地轉過身來,將手中弓箭的箭尖對準了他的喉嚨,聲音壓得極低卻兇狠如鐵:
“閉嘴!我們的使命就是聽候大王的命令!大王的吩咐,便是刀山火海也得去!”
他咬著牙,目光掃過西周那些正在低垂著眼的同伴,
“誰再動搖軍心,我先砍了誰!”
可他的話還沒能鎮住場面,另一側又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,低沉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、像是憋了很久的委屈與不甘:
“頭領……我回過部落了。”
那人說著,微微抬起頭,目光在黑暗中望向某個方向,
“如今野狼部落的百姓,家家戶戶都分到了糧食。大周的商隊就在草原上走動,用皮毛就能換到米麵鹽,再也不用像從前那樣,為了一捧鹽巴跑上三天的路……
大周的官員還說了,只要願意歸降,便能做大周的良民,分到自己的田地,再也不用在刀口上討日子過了。”
他說完,頓了頓,聲音低了幾分,
“我們只要放下手裡的刀,就能回去過上普通人的日子。頭領,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兒送死?”
他的話音落下,周圍的死士們紛紛垂下了眼眸,有人將原本搭在弦上的箭悄悄地放了下來,弓身垂在手邊。
死士頭領的臉色在黑暗中變得鐵青,胸口劇烈起伏著,像是被這一番話戳到了什麼痛處。
他猛地舉起大刀,刀鋒指向方才說話的那個死士:
“別忘了你們從前的俸祿是誰發的!誰花了大價錢把你們訓練成如今這般武功高強的模樣?!”
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,“你們竟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動搖軍心——你們該死!”
他說著便舉刀朝那人砍了過去。
那死士一邊狼狽地側身避讓,一邊急聲道:
“可我們從前的日子,又哪裡算得上是好日子?!吃不飽、穿不暖,寒冬臘月裡還要操練,每日休息的時間不到兩個時辰!
甚至從小,日日餵我們吃麻痺痛覺的草藥,就是怕我們在挨刀的時候會因為疼痛而退縮!如今我只想做個普通人,這也有錯嗎?!”
他避得狼狽,可那話像一柄鈍刀,扎進了在場每個人心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