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陽愣了一下。
採購科？他腦子飛快地轉著。
這年頭的採購科，可不是後世那種滿天飛著跑業務的。國營廠採購的東西，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計劃內的統購統銷。鋼材。煤炭。機床，那是國家調撥的，不用你操心。
採購科真正乾的，是計劃外的物資，比如廠裡的小灶，領導的個人物品，逢年過節的福利，這些東西沒有指標，得采購員到處去淘換，有的去黑市，有的去公社，有的特麼的就去搶，門路多的是，就看你用哪條路子了。
可他是外鄉人，才來幾天？北京城往哪兒拐都不知道，更別說那些公社。大隊的門朝哪邊開。
採購員吃的就是關係，是渠道，是人脈。哪個公社有豬，哪個大隊有餘糧，哪個生產隊長好說話，這些門道，沒有三年五年摸不出來，採購員還有個基操那就是特別能喝酒。
把他放進去，那就是個睜眼瞎，完不成任務就得挨批評，挨完批評就得捲鋪蓋滾蛋。
這明擺著是楊衛國的意思——讓他在採購科自生自滅。
不過！有風險就有收益，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貴，換句話說，採購員你要是幹得好，那又是另一回事，隨時拍拍屁股走人，因為你有能力，別的廠搶著要。
張陽實話實說，“廠長，採購科我去不了。我是外鄉人，北京城都不熟，更別說下面的公社了。完不成任務，您臉上也無光。”
雞賊的張陽故意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除非咱們廠有一個年紀大即將退休的老採購員，心甘情願帶著我幹，把他的渠道。資源統統交給我，要不然，我指定不幹！”
李懷德眼睛一亮。這小子，門兒清啊。還知道採購科的門道，還知道要人帶。只要不是笨蛋，他就敢用！
“你啊你，會這麼想，挺好。就這麼說定了。”
李懷德站起身，打了一個內部電話，“讓採購科姚琛來一趟。哎，走不動就讓小趙揹他上來。你媽的，腦子長來裝屎啊？”
好傢伙，李懷德罵死自己人也是夠髒啊。這下他標籤除了貪財好色得加個髒.....
幾分鐘後，趙助理氣喘吁吁地揹著一老頭上來。
這老頭咋看都有六十幾了，滿頭白髮，臉上的皺紋跟刀刻的似的，腰彎得厲害，走路都費勁。這年頭雖說退休制度不完善，可六十多還在崗的也不多見。張陽看著他，心裡冒出個念頭——這怕不是李懷德的關係戶？
李懷德介紹起來，“這是姚琛，老姚，採購科的老採購員。跟我幾年了。”
他沒往下說，可張陽聽出來了。
以前李懷德在部隊的時候，這個老姚就跟他認識。其實不說都明白，這是李懷德岳父的老部下，管的是軍需。說白了，姚琛就是國民黨部隊的，老北京了！後來被收編，轉業到了地方。
老姚看著張陽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點點頭，“小同志，聽說你能打？”
張陽愣了一下，笑了，“姚師傅，能打不能打的，看跟誰比。”
老姚也笑了，“行，有股子勁兒。”
李懷德說，“老姚，你帶他。把那些渠道。關係，都交給他。這樣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。”
老姚開心的點點頭，“成。”
他看向張陽，“小同志，我幹了四十年採購，北京城周邊八區九縣104個公社，我門兒清。往後，我帶你。但是我跑不動，有困難再找我，我會給你門路，嘻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