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阜貴的臉白了。他解放前家裡確實開過個小雜貨鋪，後來公私合營，鋪子沒了，他來當小學教員。這事兒，他平時從來不提。
張陽看著他，聲音越來越高：
“你一個剝削階級的後代，今天敢掐死貧農的雞，明天是不是就該掐死貧農本人了？”
“你這是階級報復！”
這年頭“階級報復”四個字有多重。真要是被扣上這帽子，別說工作，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。
“張陽！張陽同志！”閻阜貴撲過來，抓住張陽的胳膊，“咱們有話好好說，好好說！什麼錢不錢的，好商量！”
張陽甩開他的手，“商量？有什麼好商量的？三百六十五個雞蛋，外加這隻雞，總共五十塊。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閻阜貴臉都綠了。
五十塊？
那是他一個半月的工資！
他張了張嘴，想討價還價，但是趙大炮出來調解，“閻阜貴，證據確鑿拉，你不要執迷不悟，知道嗎。這樣吧！我數三下。三下之後，你要是還不掏錢，我們就去街道辦，找王主任，把你這事兒好好說道說道。張陽說的在理，到時候就看看你一個小業主，是怎麼欺壓貧農的。”
“一。”
閻阜貴渾身一抖。
“二。”
閻阜貴轉身就往屋裡跑。
他跑進屋，翻箱倒櫃，把藏起來的錢都翻出來。一張一張數，數了五十一塊，又跑出來，塞進張陽手裡。
“給你！給你！五十塊！多的一塊算是利息！這事兒就這麼算了！”
張陽接過錢，數了數。
五十一，一分不少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閻阜貴那張臉——白得像紙，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張陽把錢揣進兜裡，提著那隻雞，轉身就送趙大炮出門。
閻阜貴站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後頭，腿一軟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坐在雪地裡，看著那扇月亮門，喘著粗氣。
五十一塊！！
你孃的，是我一個半月的工資。
就因為摸了一下雞。
他坐在地上，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“天殺的張陽啊！我的......”
“孃的你罵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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