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，李懷德約了張陽去釣魚
什剎海的冰面還沒化透，湖邊的柳樹己經冒了新芽。
張陽騎著三輪摩托，鬥裡坐著李懷德，突突突地往什剎海開。
李懷德今天穿了一身灰藍色中山裝，頭髮往後梳，抹了髮蠟，在風裡也不亂。
他手裡提著兩根魚竿，一個鐵皮桶，桶裡裝著魚餌，看著跟個退休老幹部似的。
“張陽啊，”李懷德坐在鬥裡，扯著嗓子喊，“餘三桂那個事兒，你心裡有數沒有？”
張陽開著車，頭都沒回，“李廠長，您放心。餘三桂那個傻逼，我早晚收拾他。您就等著瞧好吧。”
李懷德笑了，“你小子，嘴上沒把門的。餘三桂再怎麼說也是科長，你一口一個傻逼，讓人聽見了不好。”
張陽哼了一聲，“聽見了又怎麼樣？他餘三桂要不是傻逼，能幹出那些事兒？上個月讓我採購一百斤肉，我給他弄來了。這個月讓我採購兩百斤，我又給他弄來了。下個月他敢讓我採購三百斤，我照樣給他弄來。可他呢？任務加了，工資不加，獎金不加，連句表揚的話都沒有。這種科長，不是傻逼是什麼？”
李懷德聽著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他就喜歡張陽這股子勁兒——能幹，敢幹，還不怕得罪人。
“行了行了，今天不說工作。釣魚，散心。餘三桂那個事兒，回頭再說。”
張陽沒再說話，開著車，一路往什剎海去。
什剎海在京城西北邊，是個大湖，夏天能划船，冬天能滑冰。這年頭，什剎海是城裡人休閒的好去處，週末沒事兒就拖家帶口地來這兒溜達。湖邊的柳樹剛發芽，嫩綠嫩綠的，風一吹，飄飄蕩蕩的。
張陽把摩托車停在湖邊，提著鐵皮桶，扛著魚竿，跟著李懷德往湖心走。湖心有個小亭子，亭子裡頭己經坐了幾個人，都是來釣魚的。李懷德找了個位置，把馬紮支上，魚竿甩出去，往那一坐，跟個老漁民似的。
張陽不會釣魚，他也不愛釣。他坐在李懷德旁邊，翹著腿，掏出一根菸點上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來。
他看著湖面上那些小船，有的是一家三口，有的是年輕男女，划著船，說說笑笑，看著挺愜意的。
他心想，這就是城裡人的好處啊。
外頭的世界鬧災荒，餓死多少人，城裡人很多都不知道。
他們照樣上班下班，照樣週末出來划船釣魚，照樣過日子。
不是他們心狠，是他們不知道。
報紙上不說，廣播裡不報，他們上哪兒知道去？
“張陽，你想什麼呢？”李懷德頭都沒回，眼睛盯著水面上的魚漂。
張陽彈了彈菸灰，“沒想什麼。就是覺得，城裡人真幸福。”
李懷德哼了一聲，“幸福？幸福什麼？城裡人也有城裡人的難處。你沒看糧站門口那隊伍，排得跟長龍似的。供應糧一個月三十斤，不夠吃。肉一年八兩半，跟沒有一樣。城裡人看著光鮮，肚子裡也餓。”
張陽沒接話。他知道李懷德說得對。這年頭，誰都不容易。
兩個人正聊著呢，湖面上傳來一陣喧譁。
張陽扭頭一看，不遠處一艘小船在晃，晃得厲害，船上的一個小孩站不穩，噗通一聲掉進水裡了。
那水花濺得老高，小船也跟著晃得更厲害了。
。見得聽都面湖個整，又尖又音聲，來起尖人個一上船
”！生蒙！生蒙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