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場,姜武站在會議室中間,穿著一件舊棉襖,鬍子拉碴的,看起來有點邋遢。他的氣質和王千源完全不同——王千源是刀,他是棉。軟綿綿的,蔫蔫的,像是被生活捶打了太多次,已經沒什麼稜角了。
但林澈知道,這種“蔫”最難演,林澈示意開始。
姜武點了點頭,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蹲了下來。
不是慢慢地蹲,而是“塌”下去的——像是一堵牆被泡軟了,一層一層地往下垮。他蹲在地上,雙手抱著膝蓋,把頭埋進臂彎裡。
再抬起頭的時候,他的眼眶紅了。
“我怕。”他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的,“我真的怕。”
就這麼簡單的三個字,但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種恐懼——不是表演出來的恐懼,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。真實的。讓人想逃的恐懼。
韓三平看了林澈一眼,林澈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。
但他心裡在感慨怪不得都說——姜文不文,姜武不武。
這兩兄弟,名字起反了。姜文該叫姜武,姜武該叫姜文。一個名字裡有“文”卻渾身匪氣,一個名字裡有“武”卻滿身柔情。造化弄人。
“行了,到時候來就行了。”
姜武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憨厚地笑了笑:“謝謝林導。”
......老算盤定的是何冰,端午劉頁,朱勝忠是廖梵,山東兵是段奕紅。
最後進來的是王成陽。
十四歲的男孩,瘦瘦小小的,穿著校服,站在會議室門口有點緊張。
“進來。”林澈語氣比之前軟了一點——雖然他自己不承認。
王成陽走到中間,鞠了一躬:“林導好,韓總好,任總好。我叫王成陽,今年十四歲了,在北京四中讀書。”
韓三平笑著看他:“小朋友,緊張嗎?”
“有點。”王成陽老實地說。
“別緊張,就當玩。”
林澈看了他倆一眼——你倆到底是來當製片人的還是來當幼兒園老師的?
林澈開口道,“你知道這個角色嗎?”
“知道。”王成陽點頭,“是八百壯士裡最小的一個。他才十二歲,跟著叔叔端午進了四行倉庫。”
“你比他大兩歲。你覺得你自己能演好嗎?”
“能。”王成陽的回答沒有猶豫。
“那你展示一下臺詞,就那一句——‘叔叔,我怕。’”
王成陽沉默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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