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白色大理石建築，門廊鍍金梵文底下嵌著英文：Sharma Eai。臨街三棟副樓全是夏爾馬家的。在孟買，土地比樓值錢，夏爾馬家三代人沒賣過一寸。
“這棟是專門做文娛的。”雅什維按下電梯，“我爺爺說家裡產業太多，每樣都得有人管。大伯管紡織，二伯管地產，我爸是長子，管總賬。文娛這塊本來沒人接——婆羅門家沒人想管戲子的事。我說我接。我爸看了我一眼，說你一個婆羅門去管戲子的事。我說戲子也是我們家的資源。他想了想，把鑰匙給我了。”
“那你其他產業呢。”
“不在這棟樓裡。紡織在城南，地產在新區，還有幾個茶莊在大吉嶺——下次帶你去。別的產業是守，文娛是擴。守是婆羅門的本分，擴是我的本分。”
電梯門開，走廊兩側全是藝人定妝照。最顯眼那張是個穿紅紗麗的女人，側身回眸，頭髮彆著朵雞蛋花。照片右下角簽著英文：Sharmila。
“我大伯的女兒。從小比我野，五歲爬樹我還在底下哭，她己經坐樹杈上吃芒果了。後來她去寶萊塢，我去三里屯。聽說你來了，她說要見見你。”
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整面牆鋪滿照片。最左邊是黑白老照片，她曾祖父和英國殖民官員的合影——十九世紀末，夏爾馬家是孟買第一批跟英國人做生意的印度家族。往右翻過一列，她祖父和尼赫魯的合影——五十年代紡織業國有化前夕，夏爾馬家提前三年更新工廠裝置，等政策下來，別人的廠被收走，他們的廠被政府請去當顧問。
“我們家族的歷史比寶萊塢長。英國人還沒走的時候，我曾祖父就在孟買開了第一家紡織廠。到了我爺爺那輩，紡織、地產、茶葉——三樣都跟我們家綁在一起。文娛是我這一輩才接過來的，在家族產業裡算小頭。紡織摸的是布，地產摸的是地，茶葉摸的是天——文娛摸的是臉。臉是最難管的。”
她指著照片牆最右側一塊空白區域。
“這一排留給我。我爸說，你出生就是婆羅門，不用再往上爬，只要守住。我說我不光要守，還要往外擴——中國，韓國，東南亞。”
她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照片，往桌上一排。
“迪皮卡。這兩年寶萊塢票房前三。”
“卡卓爾。演技派，拿過好幾次影后。”
“艾西瓦婭。選美冠軍出身，全球最美面孔常客。”
“普麗揚卡。新人裡躥得最快，出道兩年進了好萊塢。”
劉正經把西張照片並排擺好：“西種漂亮，沒一個重樣。你爸經營了二十年，就這些？”
“還有。”雅什維拉開抽屜，裡面是厚厚一摞檔案袋，她沒拿出來，把抽屜推回去，“今天只看我給你第一批的排班人員，感覺怎麼樣？是否與中韓不一樣呢，這樣你就不會忘記印度這邊的人。”
“外面人看寶萊塢是個圈子，圈子裡面看——就是我們夏爾馬家的客廳。但文娛只是客廳。我們家真正的產業不在鏡頭前面——紡織、地產、茶葉，這三樣才是根基。”雅什維靠回辦公桌邊，“不過今天帶你來看的不是產業。”
“那看什麼。”
“看我管的人。”她轉過身，從抽屜裡翻出一本舊書。手抄梵文，棕黃色草紙，邊角用金線重新縫過，“婆羅門家生小孩，什麼時候懷、懷多久、怎麼生，都有記錄。我家五代人，每一代的身體資料都記在這些紙上。身高、體重、關節尺寸、出牙時間。比醫院檔案還全。”
她把書翻到其中一頁，手指點在幾行梵文上。
“這是我爺爺的爺爺。一米七八，那個年代的印度算巨人。這是我爸。這一頁是我。你看我的資料旁邊空了一欄——那是留給下一代的。我爸說這一欄他己經等了很久。”
劉正經靠在椅背上，桃花眼半眯：“三里屯那晚你不是來喝酒的——你是來取樣的。”
“對。我在吧檯上坐了好幾個小時，看你的桃花眼、你的身體。只是沒想到你這麼生猛，才三天我就吃不消了，當時只顧著逃命。”她把書合上，嘴角翹起來，“離婚後我回來查資料，發現你比我想象中更優秀。後來你單手舉金鐘國那個影片，我爸看了，只說了一句話：這人不是練出來的，是天生出來的。”
“你們家挑人都看骨頭？”
“不是挑人。是挑基因。二伯娶二媽，看上她家三代當祭司——聲音好。她生了兩個堂妹，從小練舞，節奏感天生的。三叔娶三嬸，三嬸父親是阿育吠陀醫師，生的幾個堂弟堂妹一個比一個皮實。到了我這一輩，堂姐妹表姐妹十幾個人，全歸我管——不是管生活，是管選擇。她們看上誰，必須先過我這關。過我這關也簡單——血脈夠好。”
“那我過了。”
“早過了。三里屯那晚就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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