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一號，幾個老總在趙總家裡小聚。桌上擺著幾碟花生米和滷牛肉，老總們難得沒開茅臺，聊的全是正經制藥擴產的事。錢總靠在沙發扶手上剝花生，忽然想起來自己那壇酒還鎖在後備箱裡。
“你們那壇酒放哪了？我回去就塞酒櫃最上面那格，我家那口子問是什麼，我說正經哥泡的藥酒，不能動。她拿起來聞了一下，說還挺香。”
“你沒開吧？”
“沒。正經哥說得陳一兩年，我打算明年過年再開。”
趙總從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，走到酒櫃前把自己的那壇抱出來。封蠟撬開的瞬間，一股藥香混著基酒的醇香從壇口溢位來，整個客廳都是那股又暖又烈的味道。趙總頓事有點後悔，低頭看了一眼壇口——這香味比他預想的濃太多。
他本來以為泡了不到兩個月的酒，也就比普通藥酒強點，結果這味道一出來他就知道不對了。正經哥說泡一年頂好幾倍，泡兩年頂十幾倍，現在二個月都這樣了，那兩年後的呢，心都在滴血。
錢總己經湊過來了，鼻子都快貼到壇口上。“這味兒——趙總，你確定現在開？”
趙總把罈子往懷裡帶了半寸。話都說出去了，封蠟也撬了，總不能現在蓋回去。他硬著頭皮倒酒，每人一個杯底，剛好蓋過杯底再滿一點。錢總端起來聞了半天，抿了一小口。陳總也端起杯子，杯沿在嘴邊停了好一會兒才放下。
“趙總，你這倒的——潤喉都不夠。”
“嚐嚐味就行了。正經哥說這酒陳一兩年效果最好，我這壇才泡了不到兩個月。現在開了己經虧了，你們還想要多少。”
錢總把自己那杯底仰頭一口乾了。“開都開了。這一罈夠咱們幾個喝一晚上，你倒這點夠誰喝？再說了，你今晚開都是開，今天咱們幾個老兄弟幫你品品，明天你就知道效果了。”
陳總在旁邊點頭。“老錢說得對。開都開了，不如讓大家喝盡興。你剛才自己說要開的，現在心疼了？”
“我是說開了嚐嚐——你們三個往這一坐，我一罈酒一晚上就沒了。”
“以後我們開的時候你也來不就行了。我那壇還沒動，明年過年開，到時候叫你。老陳那壇也還在，你虧不了。”
趙總掃了三人一眼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酒罈。話說到這份上，再攔就真成他小氣了。他重新拿起酒罈給每人倒了半杯，這次手不抖了，但倒完之後壇裡的酒明顯下去了一大截。他把罈子往茶几上一放，坐回沙發裡。
“老錢，你剛才說的——你那壇明年過年開，得叫我。老陳你也是。我這壇才泡了不到兩個月，你們那些泡到明年過年，藥性滲足了，到時候誰偷偷開了不叫我，就不要怪兄弟不客氣，把你們的那些破事告訴你們老婆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明年過年先開我那壇，第一個叫你。”
幾輪下來，那壇酒見了底。趙總把空罈子倒過來晃了晃，最後一滴落在杯子裡。他靠在沙發背上，低頭看了看空壇，又看了看茶几上那幾個空杯子。
“一罈酒，一晚上。你們三個把我一罈原漿喝得一滴不剩。”
“你自己開的。”
“我是客氣一下。你們倒是真不客氣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趙總睜開眼他翻了個身，感覺身上比平時鬆快不少，坐起來活動了兩下肩膀——平時早起肩頸總是發緊，今天轉了兩圈，什麼事沒有。他走到客廳，茶几上的空酒罈還擱在那，只剩壇底的藥渣——透骨草和伸筋草的碎段被酒泡得發黑。他拿起空壇湊近聞了聞，那股藥香還在。就這麼扔了實在可惜。
他給劉正經發了條訊息：“正經哥，藥酒喝完了，藥渣還能再泡一次不？”
劉正經回得很快：“能。再倒一瓶白酒進去，泡兩個月，還能出一批。但效果要打折——第一次泡是原漿，藥性最足；第二次是再泡，藥性至少減半。湊合能喝，不如第一次。”
趙總彎腰從酒櫃底下摸出一瓶茅臺。這瓶酒藏了好幾年，一首沒捨得開。他把酒倒進陶壇裡，藥渣被新酒一衝，那股藥香又泛了上來，但明顯比第一次淡——顏色也淺了不少，從深琥珀色變成了淡棕黃。他把罈子重新封好，放在酒櫃最上面那格。
錢總的電話在早上九點打過來。趙總剛接起來，就聽見錢總在那邊扯著嗓子喊。
“趙總！我今天早上起來渾身舒坦——昨晚那酒真的管用！”
趙總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“你一大早喊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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