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薄棺,買多贈多的那種。
其實照她的意思,應該把骨頭集中起來一把火燒了,弄個陶甕裝起來下葬。但想到當下不流行火葬,怕給人非議,罷了。反正都要做好事兒了,也不差這點棺材錢了。
撿骨裝棺這個過程是最慢的,慢到看熱鬧的人群愣是走了一多半。
有些人實在熬不住了,嘴裡嘟囔著“這也太慢了”,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但留下來的,都是真正關心這件事的,或者純粹是好奇心太重的。
臨近晌午,禾田在長石客店預訂了飯菜湯水以及洗漱的清水,讓大家中途休息時洗手擦臉、補充體力。
不同於開荒間隙的歡天喜地,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,說話都很小聲,彷彿稍微大點聲,就會驚擾到什麼。
下午繼續,趕在傍晚前,撿骨環節終於宣告結束,進入到最後的遷葬環節。
離開前,道長在原地燒了一大堆的紙錢,火光沖天,紙灰飛揚。又撒了石灰,謝過土地。
村民們又聚攏過來了,其中還有不少是近旁嶺南頭村的人,人數比上午時還多。大家交頭接耳,竊竊私語——
“禾家這閨女,真不簡單啊!”
“這事兒積德,老天爺都看著呢!”
“可不是嘛,一般人誰幹這事兒?”
“有膽色,有擔當,做事有章程,四品官老爺教養出來的孩子果真非同尋常。”
新的墳地位於不遠處的斜坡上,面朝青龍河,背依村落,有陽光照耀、無戾風侵襲,看著就是個好地方。
禾田站在斜坡上,向遠處望去。青龍河水靜靜流淌,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芒。村落裡炊煙裊裊,雞犬相聞。
“面朝活水,背靠人煙,向陽而居,避風而息。”王作棟摸著下巴點頭,“這地方選得好,亡者安息,生者安心。”
這塊地位於桃園內。原本,當她跟馬老爺子請教撿骨事宜時,依著老爺子的意思,是村裡給她指塊地方安葬骸骨,但被她拒絕了。
拒絕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——
“在我的地盤上,我會四時八節地照應著,給這些可憐的人送點吃喝、取暖衣物。”
這是她想做的,也是她想擔下的責任。
香菸繚繞,紙錢飛舞,誦經聲時高時低,彷彿來自天際,又彷彿來自地底,令人心生畏懼。
青天白日下,不知覺地手心汗溼、心口發緊。
坑裡撒上石灰,棺材一具一具安放進去。每一具棺材入土,道長就唸一段經文,撒一把五穀。
當一塊高大的石碑立起來,整場儀式宣告圓滿結束。
那石碑上刻著幾個大字——“無主孤魂之墓”。旁邊還有一行小字:“長石村禾田率眾敬立。”
石碑背面,則銘刻著禾田親書的一篇銘文,言簡意賅地記錄了撿骨事件的原委,追憶了戰亂歲月的苦難,深切表達了對罹難同胞的哀悼之情、對未來海晏河清的期盼,以及對過往歷史的警醒之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