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將馬雲齊手裡拎著的禮物接過來,恭敬地交到馬氏手中:兩封桃酥,一瓶米酒,一包紅糖。
東西不算貴重,一看就知道是從鋪子裡現成買的。但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,雙手捧著,微微躬身,彷彿捧著的不是尋常點心,而是什麼稀世珍寶。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多貴重呢。
東西都遞到手裡了,扔是不可能扔的,馬氏唯有被迫接受,眼角抽抽著,慈愛地嗔怪道:“來就來吧,破費什麼!難不成空手來了,姑姑能攆你出去?”
這話說得親熱,可禾田心裡門兒清:這話是說給親侄子的,她一個八竿子打不到的親戚,聽聽就好,千萬不能當真。
她面上卻不動聲色,笑盈盈地接話:“姑媽教訓的是,舅疼外甥姑疼侄,嬸子大娘是外人。侄子侄女兒沒啥本事,小小禮物聊表心意而已。”
馬氏一個勁兒地點頭稱是,嘴上卻有些接不上話了。
娘咧,這丫頭嘴皮子太利索了,雖是個閨女家,可比許多後宅千軍萬馬殺出來的當家主母還有氣勢,倒叫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楊禹一旁看得分明,暗中嘆氣:看吧,這就叫喧賓奪主。
然鵝,他一個讀聖賢書的,是個要臉的,還真不能當眾甩臉子趕人。
他只好轉移注意力,將目光投向在場的另外兩個人。
這一看,目光便收不回來了。
這一位穿一件穿一件青柳地寶相花長衫,眉目疏朗,面容清雋,鼻樑挺直,下頜線條分明,眼神溫和中隱含精芒,自帶幾分書卷氣,還有幾分世家子弟的從容。
最難得的是他身上那股子氣韻。不是鋒芒畢露的銳氣,也不是故作深沉的暮氣,而是一種如春風拂面般的溫潤,讓人覺得親近,卻又不敢輕慢。
再看另一位。
他生得極好,穿一件月白色的暗紋直裰,料子說不上多貴重,可那通身的氣度,卻讓人過目難忘。
是的,是真好看,精緻如上好的瓷器。
眉如遠山含黛,目若秋水橫波,鼻樑高挺如峰巒疊起,唇形優美似工筆細描。膚若凝脂,卻不是那種蒼白無力的白,而是溫潤如玉、透著光澤的白,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。
最動人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清凌凌的,像山間的一泓清泉,卻又帶著幾分疏離,彷彿隔著一層薄霧看人,朦朦朧朧,看不真切。嘴角微微抿著,似笑非笑,似嗔非嗔,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,就像謫仙看世人,不經意的居高臨下中流露出幾分淡淡的同情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,周身彷彿自帶一層淡淡的光暈,與這塵世的煙火氣息格格不入,彷彿一隻腳踏入仙門。
楊禹心中暗暗讚歎:好一個玉人!他在官場多年,迎來送往,見過的人物不知凡幾,可這般容色的,當真少見。
楊禹的目光在這兩人身上流連,心中暗暗比較:前者如匣中劍,銳意內斂。後者如畫中仙,飄然出塵。各有千秋,難分高下。
他注意到自家閨女春蕾的反應。
那丫頭整個人都呆住了,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位公子,臉上飛起兩朵紅雲,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,連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
楊禹心中好笑,又有些無奈。
心思全寫臉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