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東梅穿著拖鞋率先走進織地毯的房間。
石懷和一幫小姑娘緊隨其後。
石懷的心裡也在打鼓：
“老天爺，千萬別太難了，如果學不會，那可丟死人了。”
剛進門，石懷看了一眼就愣住了。
整間高敞的廠房裡，齊刷刷垂掛著數十面獨立的經線簾，每一面都對應著一個織工的位置，筆首地從棚頂懸到地面。
棚頂的工字鋼上焊著成排的鐵掛鉤，每一個掛鉤下都單獨垂落著一面經線簾。
每面簾幕由近兩千根白棉經線組成，根根細如髮絲，被地面專屬的生鐵墜子繃得筆首，沒有一絲歪斜。
簾幕寬約兩尺，高及三丈，像一道白色的豎牆，把偌大的車間分割成數十個獨立的狹長織位，每個織位前只容得下一個人。
經線簾上，頂端繫著幾縷彩色的標記線，是放樣圖座標的對應點；簾幕中段，零星掛著幾撮備用的白棉經線，用細麻繩繫著，防止中途斷線。
進屋的小姑娘們，依次進入自己的織位。
石懷排在了最後排，身後靠著牆。
她的右手邊的織位，正好是老尤大姨家大嫂的親侄女牛甜甜。
牛甜甜的父親，正是才成立的地毯廠的廠長。
牛甜甜長的高高的個子，長長的頭髮，小小的眼睛。
就這小小的眼睛還老愛往天上瞅，她根本看不到石懷，太牛氣了！
石懷不怪她，她是廠長的姑娘，石懷是農村的姑娘。
唉！各吃各的飯吧，誰也不用看誰的臉。
風從車間兩側的窗戶灌進來，數十面經線簾輕輕顫動。
卻始終保持著垂首的姿態，根根經線繃得緊緊的，像數十道等待著被織上彩絲的白色豎琴，靜立在廠房裡。
等石懷們各自站到自己的簾前，伸出雙手，開始新的的織造。
“都找好自己的位置了嗎？”
白東梅忽然喊了一嗓子，沒想到她瘦的跟麻桿似的，也能喊出這麼大的聲音。
“好了！”丁雪兒鼓足了勁，大吼了一嗓子。
丁雪兒如果不說話，也沒有人把她當啞巴，但丁雪兒不說話，肯定會把她憋死。
石懷淡笑了一下，她沒說話，她看了一眼右手邊的牛甜甜，牛甜甜正在用手扒拉著豎經線。
那樣子也是充滿了好奇。
石懷收回目光，她沒指望牛甜甜能送給她一個微笑，更沒指望牛甜甜能和她說上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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