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歲的小女娃舉著一張墨跡未乾的畫,獻寶似的跑到父親面前。
英俊的男子笑著將她抱起,指著畫上歪歪扭扭的小人:“月月畫得真好。爹把月月畫的我們,雕成一個木娃娃,讓月月天天帶在身邊,好不好?”
“嗯!好!”小女孩歡喜地摟住父親的脖子,“爹爹快點雕!月月要!”
從那天起,小小的她便天天纏著父親,看他用刻刀一點點將畫上的線條變成立體的模樣。
一天,兩天,三天……木娃娃漸漸有了雛形,她記得那個清晨,爹爹將還未完全雕好的娃娃收進懷裡,揉了揉她的頭,聲音有些啞:“月月乖,等爹爹回來,娃娃就雕好了。”
可她再也沒有等到爹爹回來。
從此,家沒了,畫沒了,那個承諾要雕完的娃娃,成了她記憶深處一個不敢觸碰的、帶著甜腥味的夢。
而此刻,這個幾乎一模一樣的、己然完工的玩偶,就握在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手裡。
秦月抬起頭,目光從玩偶緩緩移到林毅臉上。她努力地、一寸一寸地辨認著——那眉骨的形狀,那眼角的紋路,那下頜的輪廓……拋開風霜的痕跡,拋開那道淺疤,拋開時間的磨礪……
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,模糊了眼前鮮紅的世界。
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試了幾次,才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:
“爹……爹爹?”
那一聲微弱如幼貓嗚咽的“爹爹”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林毅心頭。
他渾身猛地一顫,手中的玩偶差點掉落。所有的堅忍、所有的剋制,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“月月……”他再次開口,沙啞的聲音破碎不堪“是爹爹……是爹爹回來了。”
他緩緩抬起雙手,將那個木偶捧到秦月面前:“你看……爹爹雕好了。答應月月的事……爹爹沒有食言。”
秦月的視線在父親滄桑的臉和那栩栩如生的玩偶間來回移動。
記憶的碎片終於拼湊完整——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睛,如今盛滿了痛苦與思念;
那雙曾溫柔撫摸她頭頂的大手,如今佈滿厚繭與傷痕;
那個曾經清朗的聲音,如今沙啞粗礪……可那眉宇間的輪廓,那看她的眼神深處無法磨滅的慈愛,分明就是她午夜夢迴時,拼盡全力想要抓住的影子。
“爹——!”
積蓄了十五年的委屈、恐懼、思念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她不再是那個強自鎮定的秦姑娘,不再是即將為人婦的新嫁娘,她變回了那個在驟雨之夜失去一切、躲在爹爹身後的五歲小女孩。
她撲進林毅懷裡,緊緊抱住他,放聲痛哭。淚水瞬間浸溼了林毅靛青色的衣襟,滾燙得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膚。
“爹爹……你去哪裡了……月月好怕……他們都說你死了……娘也死了……只剩下我和哥哥了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,雙手死死攥著父親背後的衣服,彷彿一鬆手,這個失而復得的夢就會醒來。
林毅緊緊環住女兒顫抖的肩膀,下頜抵著她的發頂,滾燙的淚水也奔湧而出,滴落在她鳳冠的金簪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