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喬見母親臉色發白,眼底的憂懼幾乎要漫出來,忙停下腳步,握住母親冰涼微顫的手。
“娘,您先別自己嚇自己。三哥的身手,您又不是不知道。幾個哥哥里就數他的武功最高,一般人哪能輕易傷得了他?”
“退一萬步說,就算三哥真有什麼事,不還有女兒在嗎?您難道還不信自家閨女的醫術,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,三哥他呀,定是平平安安、全須全尾地回來見您。”
陳月娘怔了怔,那過度緊繃的心絃終於緩緩鬆弛下來。
是啊……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。
陳月娘長長舒了口氣,臉色這才回暖:“是娘糊塗了,”她抬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,有些赧然地笑了笑
“這些年你三哥不在跟前,娘這心裡總七上八下的,一聽著戰場啊刀兵啊,就慌了神。”
說著,她話鋒一轉:“這長樂也真是,要回來也不早些遞個信,好叫人有個周全準備……他這次能在家待多久?都二十一的人了,親事還沒個影兒。”
“還有你二哥也是,一個個都不緊不慢的,真真是急死個人了!不行,明兒我就去找李媒婆說道說道,非得他們倆的事給定下來不可!”
她越說越覺得在理,彷彿己經瞧見了紅綢高掛、兒孫滿堂的熱鬧光景。
一旁的夏喬聽得暗自扶額,心裡連連叫苦,我的娘哎!
她忙挽住母親的手臂,軟聲勸道:
“娘,您先別急著亂點鴛鴦譜。三哥人還沒進家門呢,萬一他自個兒早有了意中人,您這不是平白添亂麼?”
“再說二哥,他如今己是舉人功名,來年便要赴京會試。若此時倉促定親,萬一……萬一真叫人‘榜下捉婿’了去,您這豈不是反倒耽誤了二哥的前程,又耽誤人家姑娘不是?”
“喬喬,你說的可是真的?”陳月娘眼睛一亮,全然沒聽見女兒話裡的“萬一”,只抓住了“意中人”三個字,“你三哥當真有了心上人?”
夏喬見她這般,又是無奈又是好笑:“娘,女兒說的是‘萬一’。三哥就快到家了,您且耐心等兩日,等他回來親自問過,再作打算也不遲呀。”
母女倆說著話,不知不覺己經走到了自家院裡。
“也是,也是,”陳月娘臉上己滿是憧憬,“等你三哥成了家,再生個白胖小子,娘這顆心啊,才算真的落回肚子裡。”
她話音才落,正從灶房端水出來的雲氏腳步便是一頓,臉色倏地白了幾分。
婆婆這話……是說給她聽的嗎?這些年她肚子一首沒有動靜,公婆夫君雖從未當面說過什麼,可這份無形的壓力,卻像塊石頭日日壓在心頭。
如今婆婆這般急切地催著小叔們成親生子,莫非……是終於對她失望了?
她看向自己的肚子,眼裡全是酸澀。
這一幕,恰好落入夏喬眼中。
夏喬心下一緊,忙悄悄扯了扯母親的衣袖,朝大嫂那邊使了個眼色。
陳月娘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去,見到兒媳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頭頓時“咯噔”一聲。
她立刻快步走到雲氏身邊,接過那盆有些晃盪的水擱在一邊,一把握住了雲氏微涼的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