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公公想了想:“多半是後半夜,正是宮裡換班的時候。”
赫連翊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。
“公公,”他站起身,朝李公公抱了抱拳,“今夜這些事,多謝了。”
李公公擺了擺手,“殿下不必謝我。”他嘆了口氣
“新帝心胸狹隘,睚眥必報,並非明君之相。”
李公公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,“先帝在時,縱然雷霆大怒,過後該賞的賞、該用的用,從不因一時之氣斷人前程。可如今這位——”
他搖了搖頭,沒有再說下去,但那未盡之言比說出口的更重。
赫連翊沒有說話,只是定定地看著他。
李公公迎上他的目光,忽然苦笑了一聲:“殿下是不是覺得,老奴一個閹人,不該妄議朝政、不該評判君王?”
“不是。”赫連翊的聲音很平靜,“我只是在想,公公在這宮裡待了幾十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。能讓你說出這種話,想必是——忍了很久了。”
李公公愣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。
“殿下說得是。”他的聲音有些發啞,“忍了很久了。久到老奴有時候照鏡子,都快認不出自己了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臉,那乾枯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“這張臉,笑了一輩子。見著主子笑,見著貴人笑,見著比自己有權勢的人笑。笑著笑著,就忘了不笑是什麼滋味了。”
赫連翊沉默了片刻。
“公公今日這番話,我記下了。”
李公公抬頭看著赫連翊,目光裡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東西。
“殿下,”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赫連翊的手腕。
“老奴斗膽問一句——您心裡,可有這天下?”
赫連翊沒有急著回答,沉默了片刻,才開口。
“我心裡有什麼,不重要。”他說,“重要的是,這天下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”
李公公鬆開自己的手,他沒有再說什麼,只是點了點頭。
然後他轉過身,走到門口,將門開啟。
“殿下,走吧。”他的聲音恢復了方才的平靜
好像剛才那番話只是一場夢,“天快亮了,你注意安全。”
赫連翊走到門口,忽然停下來。
“公公,保重。”
李公公點了點頭,嘴角扯出一個笑。
”。是也下殿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