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擺在花廳。
夏喬早知道赫連翊要留下來吃飯，便吩咐廚房多加了兩個菜。
沈妄坐在主位上，面色如常，可端著酒杯的手半天沒往嘴邊送。
阿昭坐在赫連翊旁邊，殷勤得像個店小二，一會兒給他倒茶，一會兒給他夾菜。
“赫連大哥，你嚐嚐這個糖醋排骨，我們家廚子做的最好吃了！”
“赫連大哥，這個湯也好喝，我娘燉了一下午！”
赫連翊來者不拒，阿昭夾什麼他吃什麼，偶爾還點點頭說一句“不錯”。那副模樣，不像客人，倒像是己經在這個家吃了一輩子飯的家裡人。
沈妄看著阿昭那殷勤勁兒，臉都綠了。
他心中暗罵：這小兔崽子，平日裡對自己這個親爹都沒這麼上心。一盤子統共就那麼幾塊排骨，他倒好，一塊不落全扒拉進赫連翊碗裡了。到底誰是親爹？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爹的？
夏喬看不下去，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。
沈妄抬頭，對上妻子警告的眼神，只好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，朝赫連翊遙遙一舉：“赫連前輩，粗茶淡飯，招待不周。”
赫連翊也端起酒杯，微微頷首：“伯父客氣了。”他特意咬重了“伯父”兩個字，面上恭敬，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兩人就這樣你來我往——“赫連前輩”與“伯父”交替在花廳中迴盪。
夏喬和沈予諾對視一眼，都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就在此時，阿昭率先出聲了。
“爹，你怎麼還叫赫連前輩？我都叫赫連大哥了，你是不是也該改口了？”阿昭歪著頭想了想，得出了一個他自認為相當滿意的結論，“你應該叫赫連賢侄才對！”
沈妄一愣，隨即眼前一亮，整個人像是被點醒了什麼。
對啊！赫連翊叫他伯父，那他叫赫連翊一聲“賢侄”，豈不是天經地義？
“對對對！”沈妄連連點頭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，“是應該叫賢侄才對。赫連賢侄，來，咱倆喝一杯！”
他端起酒杯，朝赫連翊舉了舉，將那聲“賢侄”叫得又脆又響。
赫連翊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賢侄。
他活了幾百年，頭一回被人叫賢侄。
他的面色依舊平靜，可夏喬注意到，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。
“怎麼，賢侄不肯賞臉？”沈妄見他不動，又補了一句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赫連翊深吸一口氣，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，端起酒杯，與沈妄碰了一下。
罷了，罷了，伯父都叫了，他叫一聲賢侄又怎麼了。
“伯父盛情，晚輩不敢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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