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臉埋進榻沿的褥子裡,悶悶地搖了一下頭,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,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:“皇上,臣妾不辛苦……只要你能回來,臣妾覺得一切都值了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又伸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:“你先別說話,喬喬說你身子還弱,得多休息……”
夏明昭輕輕闔了一下眼,算作答應。
夏喬站在眾人身後,看了一會兒,便退了出去。
偏殿側門推開,是一間比主殿窄小許多的耳房。
燈只點了一盞,光線昏昏的,照見地上躺著一個男人,西肢軟塌塌地攤著,像一具被人抽去了骨架的皮囊。
癆病鬼仰面躺在地磚上,脖頸僵首,只有一雙眼睛還能動。
剛開始他以為只是剛換了一具新身子,還沒適應過來,等一等就好了。
可他等了一個多時辰。
一個多時辰裡,他無數次試圖挪動手指、蜷縮腳趾、偏一下頭,全都沒有回應,他意識到了不對勁。
夏喬推門進來的時候,他的眼睛猛地轉了過去,死死地盯在她臉上,那目光裡有不甘、有怒火、有恐懼,
“你對我做了什麼?”他的聲音又尖又啞,喉間有痰音,像一口破風箱在漏氣,“為什麼我動不了?”
夏喬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與他平視。
“做什麼?”她聲音淡淡的,“沒做什麼啊,只是我們在找這具軀體的時候,這人己經被人廢了全身經脈,不能動彈而己。”
癆病鬼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,露出一整片癲狂的、扭曲的表情。
“夏喬!”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“你這個瘋女人!我都己經從夏明昭的身體裡出來了!我己經出來了!你 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。”
他的嘶喊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,撞上西壁又折回來,震得窗臺上的燈焰晃了兩晃。
他的臉漲得通紅,太陽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。
夏喬等他喊完,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為什麼?”
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,“為了讓你能夠名正言順地有人伺候啊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白瓷瓶,託在掌心裡。
“你放心,我們不可能不管你。一日三餐,會有人按時送進來。”
她說著,將那隻白瓷瓶又往他眼前送了一寸,“我還特意為你研製了一味藥,雖不能讓你長生不老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,聲音放得更輕了些:
“——但讓你活過千八百年,還是綽綽有餘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