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,把她從雪地裡撿回來的,是上一世那個偏心又早死的爺爺——夏老根。
只不過這一世的爺爺像是換了個人似的,早早休了王氏,獨自一人把養父夏大山和大姑夏招娣拉扯大。
他送了養父去讀書考功名,把大姑的名字從“招娣”改成了“清荷”,給她請了先生教字學繡花。
養父不再是前世那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了,他如今是雲水鎮的縣令。
家裡有青磚瓦房,有暖炕軟被,孃的臉上再沒有從前那種被磋磨出來的菜色。
一切都變好了。可夏喬心裡頭翻湧上來的,卻是說不清的酸澀。
她躺在襁褓裡,看著屋頂上新換的椽木,忽然想起上一世最後的那些日子——刀光、火光、哭聲、血。
爹孃和哥哥們為了護她,一個接一個倒下去,她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如果他們這一世還是逃不過那個宿命呢?
如果她再一次把他們拖進那個深淵呢?
她忽然害怕了。
她開始絕食,拒絕喝奶。
奶嘴遞過來就扭開頭,溫熱的羊奶灌進嘴裡就往外吐。
她想,只要她死了,就不會再連累他們了。
只要她不在這個世上,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就不會盯上這個家,爹孃就能安安穩穩地過完這輩子。
可她高估了自己。
她不吃奶,陳月娘先是以為她病了,急得嘴唇都白了,抱著她走遍了鎮上的藥鋪。
大夫摸了脈說沒病,陳月娘不信,又抱著她去求菩薩,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。
夏大山從衙門裡告了假回來,把孩子接過來抱在懷裡,一聲一聲地哄,
夏老根蹲在灶房裡,一碗一碗地熱羊奶,熱好了端過來,涼了又端回去,從來不嫌煩。
夏喬看著娘哭紅的眼睛,爹青黑的眼圈,爺爺佝僂著背在灶臺前忙活的背影——她那點決心就像雪見了太陽,一點一點融化了。
算了。
她張開嘴,把那口溫熱的羊奶嚥了下去。
活就活吧。
她含著奶嘴想,上一世她知道得晚,等明白過來的時候,該來的都己經來了。
可這一世不一樣,她腦子裡裝著幾十年的風雨,她不信,憑著這些,她還護不住一家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