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的金輝漫過天道書院的石桌，杯中冷茶泛起細碎的光。沒有人動，彷彿都被這漸沉的暮色釘在了原地。
月清影聽完秦無涯口中九界的輪廓，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叩擊，篤、篤的聲息在寂靜裡漫開——那是她沉心思索時的標記。
“古神墟里，你殺的九界修士，不在少數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草葉，聽不出質問，更像在複述一段己知的過往。
秦無涯頷首，坦然承認。“黃金界嫡長子金浮天，虛炎界虛天佛教的虛妄佛子，還有帝炎皇朝、永寒皇朝、血獄帝宗的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，“說起來，九界怕是被我得罪了個徹底。”
他抬眼望向月清影，眸底藏著絲歉意：“師姐，對不住。我惹下的麻煩，說不定會牽連不良山。真等九界打過來，不良山怕是第一個要面對刀兵。”
月清影望著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很淡，像水墨畫裡輕描的一筆，卻奇異地讓人安下心來。她抬手，像小時候那樣在他頭頂輕輕一拍。
“一家人，說什麼連累。”聲音依舊輕柔，每個字卻重如磐石，“不管是誰惹來的事，師姐都替你扛著。不良山的人，從來就沒怕過事。”
秦無涯望著她，眼眶微微發熱，卻硬是沒讓溼意漫出來。他己經長大了，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在師姐面前掉眼淚。只是重重一點頭，把這份情誼深深刻進了心裡。
月清影收回手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秦無涯深吸口氣，理了理紛亂的思緒，將九界的全貌緩緩鋪開。
九界，由九大界域構成——東土界、瑤池界、黃金界、北幽界、萬妖界、魔淵界、冥土界、神月界、虛炎界。每一界都堪比古天界，有些甚至更為遼闊。上百座頂尖道統散落九界，每一座背後都有半帝坐鎮。而在半帝之上，更有恐怖的存在——九步半帝，那是半帝巔峰的至強者。
月清影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動了動：“九步半帝？”
“嗯。”秦無涯點頭，“古神墟里聽九界修士提起過。半帝之路分九步，每一步都是脫胎換骨，每一步都要闖過生死關。九步走到頭，便是半帝巔峰，離真正的天帝，就差最後一步了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補充道：“當年青帝也在這個境界。但他遠超同階，曾一人鎮壓過數位同境半帝。”
月清影的指尖停了，叩擊聲戛然而止。她沉默片刻，才開口問：“這樣的九步半帝，有多少？”
秦無涯搖頭：“說不清。但肯定不止一位。九界的平衡，全靠這些至強者相互牽制。哪一界多一尊，勢力就會膨脹；哪一界少了，地盤就可能被瓜分。”
月清影沒再追問，目光越過書院的飛簷，望向遙遠的天際，像是在穿透虛空，探尋著什麼。
秦無涯繼續道：“九界裡，東土界以道門為尊，是核心所在，實力最強。瑤池界以瑤池帝宮為首，紫燻神女就來自那裡。黃金界則是黃金帝族說了算，金浮天家族裡就有半帝坐鎮。”
月清影收回目光，落在他身上：“你殺了黃金帝族的嫡長子，他們的半帝不會輕易放過你。”
秦無涯點頭，並不否認。
月清影沒再糾纏這事，話鋒一轉：“古神墟里那座帝宮，你怎麼看？”
秦無涯瞳孔驟然一縮。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伏天帝宮在動。它的方向，像是要離開古神墟。”他抬眼，視線與月清影相撞，一字一頓道，“它好像……正朝著古天界來。”
月清影的眉頭蹙了起來。
“我在天塹地裡進過那座帝宮。”秦無涯的聲音沉了些，“裡面有很多幻影，都是伏天舊部。他們的樣子……”他目光掃過陸青衣、雲嵐，最後定格在月清影臉上，“和我們很像。”
陸青衣和雲嵐同時愣住，臉上寫滿驚愕。
秦無涯深吸一口氣，將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：“師姐，你不覺得嗎？不良山的天道，太古老了。古老到……不像是屬於這個時代的。”
月清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她怎會不知？自踏入半帝，對天道的感知愈發敏銳，不良山的天道力，確實與別處截然不同。那種古老、蒼茫又深邃的氣息，彷彿來自萬古之前，來自另一個被遺忘的時代。
就在這一刻，葬神淵深處，九道虛影齊齊睜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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