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穿過前院，腳下的青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，踩上去滑膩膩的。記憶裡這處本該是族中子弟演武的地方，如今卻荒草叢生，只有幾隻麻雀在枯枝上跳來跳去，見了人也不躲，反倒歪著頭打量。
他要去的東廂院落，曾是整個秦府最好的位置，緊挨著靈脈泉眼，西季都飄著草木清氣。可如今院門歪斜地掛在合頁上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，牆上爬滿了枯藤，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。院中那棵他親手栽下的青竹，早就枯死了，光禿禿的竹竿在風裡晃悠，發出空洞的嗚咽。
推開房門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秦無涯抬手揮散灰塵，正想邁步，身後忽然傳來個遲疑的聲音。
“無涯哥？”
他回頭，看見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站在院門外，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袍子，袖口打了好幾個補丁。少年眼窩深陷，顴骨高聳，瘦得像根蘆柴棒，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，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。
是秦玄，他的堂弟。
三年前秦玄還是個體態圓潤的小胖子，總愛跟在他身後，一口一個“無涯哥”地叫，像條甩不掉的小尾巴。如今卻瘦脫了相，下巴尖得能戳人，只有眉眼間那點輪廓，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。
“進來吧。”秦無涯側身讓他進來。
秦玄快步走進院子，反手把門掩上，走到他面前時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。
“無涯哥，你可算回來了！”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，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，“大伯他……大伯被崑崙聖地的人抓走了，關了三年了！”
秦無涯的手指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“說清楚。”
秦玄跪在地上，把這三年的變故一股腦倒了出來。當年他在葬神淵失蹤後，崑崙聖地當天就發了怒火，說秦家“管教不嚴，縱子妄為”，不僅收回了所有扶持，還派了位長老親自動手，把父親秦鴻淵鎖了去，說是要等找到他，父子倆一併問罪。
“家主之位落到了三叔頭上，可他……”秦玄咬著牙，聲音裡滿是憋屈，“三叔才靈府境初期，鎮不住場面。那些門客趁機抱團，現在整個秦家，倒像是他們說了算。”
他頓了頓，抹了把眼淚：“尤其是那個叫林平虎的，三年前就是個築氣境九重的客卿，現在拉攏了一大批人，把藥堂、器坊、靈田全佔了。我們這些秦家子弟，每月能領到的修煉資源還不到從前的十分之一，有時候去晚了，連瓶最低階的聚氣散都拿不到。”
秦無涯靜靜地聽著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修羅劍穗。
“前陣子我去藥堂領丹藥，被李舟推搡了好幾下，他還說……”秦玄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說你是秦家的罪人，死在外面才幹淨。”
“他說對了一半。”秦無涯忽然開口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，“我回來了，但秦家的賬，得一筆筆算。”
他伸手把秦玄拉起來：“你先回去，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，都別出來。”
秦玄一愣，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，猛地攥緊了拳頭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夜色像墨汁一樣潑下來，很快就染黑了整個秦府。
秦無涯盤膝坐在冰冷的床榻上，閉目內視。丹田深處，九道光芒如同沉睡的星辰，安靜地懸在氣海中央。那是九位女帝留下的力量——修羅劍印、丹道真意、龍魂精血、毒術本源、金烏火種、音律奧義、不死心經、陣法總綱，還有那道最純粹的元陰之力。
這些力量在他體內交織，像九條盤繞的蛟龍，將他重塑的經脈拓寬了數倍，靈氣在其中奔湧，毫無滯澀。尤其是殺了李舟後吸收的那縷死氣，竟像把鑰匙，解開了某道潛藏的禁制，讓靈氣運轉的速度憑空快了三成。
他默默運轉起不死聖經的心法，周遭的靈氣頓時像找到了歸處，瘋狂地朝他體內湧來。院中的靈霧越來越濃，甚至凝成了肉眼可見的光點，順著毛孔鑽進他的西肢百骸。
築氣境一重……二重……三重……
境界的壁壘像紙糊的一樣被輕易衝破，不過兩個時辰，他的修為就一路飆升到了築氣境六重。
天光破曉時，秦無涯睜開眼，眸中閃過一道精芒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，掌心還殘留著靈氣奔湧的灼熱感。
這便是九位女帝為他鑄就的修羅聖體麼？以殺戮滋養，以死氣突破，當真是為戰鬥而生的體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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