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清的身體在抖,嘴唇翕動著,發不出聲。
“十歲那年,上官楓誣陷我偷銀子,你把我關了十天黑屋。沒飯吃,沒水喝,我餓得啃自己的手指,啃得滿嘴是血。”
她伸出手,撩起衣袖,露出手臂內側那排淺淺的牙印。二十年了,那些印記還在,像排永遠抹不掉的烙印。
“十五歲那年,上官攬月攀上崑崙聖地,你怕這門婚約拖累她,就把我從柴房趕進豬圈。你說,‘一個住在豬圈裡的醜八怪,配秦家那個廢物,正正好好’。”
她的聲音始終平靜,像在唸別人的賬本。可秦無涯聽得出,那平靜底下,是二十年攢下的委屈、憤怒和絕望。
“二十年,”她看著上官清的眼睛,一字一頓,“你沒給過我一天好日子。沒叫過我一聲好女兒。沒把我當人看過一眼。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現在,你跟我說,你有愧?”
上官清抖得像篩糠,眼淚和血水糊了一臉。張開嘴想說話,喉嚨裡只剩含混的嗚咽。
上官婉兒抬起手,食指指向他的丹田。指尖上,一縷血色光芒在凝聚,越來越亮,越來越濃,像顆即將墜落的星辰。
上官清的瞳孔驟縮。想逃,想躲,身體卻像被釘在地上,半分動彈不得。看著那縷血光越來越亮、越來越近,眼中的恐懼濃得化不開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婉兒……我是你爹……”
“我上官婉兒,”聲音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“沒有爹。”
血光射出,洞穿了他的丹田。
“啊——!”
上官清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,身體弓成只蝦,雙手捂著丹田在地上翻滾。金丹碎裂的聲音,只有他自己聽得見——像體內有什麼東西炸開了,將二十年修為炸得粉碎。靈力從碎裂的金丹中傾瀉而出,散在空氣裡,像陣風,吹過就沒了。
凝丹境中期。靈府境。靈海境。化海境。靈藏境。築氣境。一層一層跌落,像從萬丈高崖墜落,沒有盡頭。他的身體在抽搐,臉色從鐵青褪成慘白,又從慘白熬成灰敗——那是死人的灰敗,像生命正從軀殼裡被抽走。
癱在地上,雙目渙散,瞳孔裡映著天空中的血月虛影。嘴唇翕動著,發出含混的聲響,像在說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說。手指在地上抓撓,指甲翻卷滲出血珠,他卻渾然不覺。
二十年修為,一朝盡廢。
他成了個廢人。連走路都費力、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。就像當年的上官婉兒,被扔進豬圈,連碗熱水都求不到。癱在地上,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,目光渙散空洞,像靈魂己不在這具軀殼裡。
上官婉兒看著他,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件無關的東西。
“上官清,”聲音很輕,“從今天起,你就留在這裡。好好活著。活著看看,你扔掉的那個女兒,能走多遠。”
她轉過身,握住秦無涯的手。
“阿涯,我們走吧。”
秦無涯點頭,握緊她的手,並肩朝大門外走去。身後,上官清還癱在地上,雙目渙散,嘴唇翕動著發出含混的聲響。沒人扶他,沒人管他,活著的上官族人都縮在角落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雲舟升空,漸漸遠去。血月虛影在上官婉兒離開的瞬間消散,天空恢復了原本的顏色,銀白色的月光重新灑滿大地。上官清還癱在地上,眼睛首勾勾盯著天空,瞳孔裡映著那輪銀月。
嘴唇翕動了幾下,發出聲極輕、幾不可聞的呢喃。
“婉兒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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