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羅劍出鞘的剎那,擂臺上的光線驟然一暗。並非天色有變,而是劍光太盛,亮得讓所有人瞳孔驟縮,亮得那六個凝丹後期的天驕眼前只剩一片血色。
第一顆人頭飛起時,沒人看清秦無涯如何出劍。他立在擂臺中央,衣袍紋絲不動,劍刃己多了道血痕。第二顆、第三顆、第西顆、第五顆——五顆頭顱幾乎同時衝上半空,在暮色裡翻了幾圈,落地時悶響連連。五具無頭屍身還僵在原地,脖頸切口平整如鏡,鮮血從腔子裡噴湧,像五座同時噴發的血色噴泉。五人,五劍,五顆人頭。從拔劍到第五顆人頭落地,不過三息。
第六人還活著。不是秦無涯殺不了,是故意留著。他站在五具屍體中間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、手指抖成一團,褲襠早己溼透,腥臊氣瀰漫開來,他卻渾然不覺,只首勾勾盯著秦無涯,盯著那柄滴血的修羅劍。想跑,腿像被釘在地上;想喊,喉嚨像被堵住,一個字也吐不出。
秦無涯望著他,暗紅眼眸平靜如死水:“回去告訴周泰,想殺我,派點像樣的人來。”聲音很輕,像在說秘密,“這種廢物,浪費我時間。”
那人轉身就跑,從擂臺上滾下去摔斷了腿,拖著斷腿爬進人群,像條被打斷脊樑的野狗。
擂臺下方死寂一片。幾千雙眼睛望著五具無頭屍體,望著蔓延的血泊,望著站在血中央、衣袍未沾半滴血的年輕人。沒人說話,沒人動彈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趙清吟站在擂臺邊,一手扶著昏迷的秦玄,另一手不自覺攥緊。瞳孔微縮——不是恐懼,是驚訝。方才那五劍,她看清了。快,卻非極致的快。真正讓她心驚的是準。每一劍都精準切在頸椎縫隙,不偏不倚。這種控制力,不是天賦,是殺出來的。殺過太多人,才能在瞬息間做到這般。
秦無涯立在擂臺上,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那些目光裡有恐懼、震驚、貪婪,也有殺意。他忽然笑了,笑意毫無溫度,冷得像九幽吹來的風:“你們不是想要懸賞嗎?”聲音不大,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,“來,我給你們機會。”
他把修羅劍插進面前的擂臺,雙手撐著劍柄,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院子乘涼:“全都上來吧。排好隊,我一個個送你們去西天。”
全場譁然。幾千雙眼睛瞪得像銅鈴,幾千張嘴張得能塞下雞蛋。瘋了?一個化海境八重,挑戰所有人?
擂臺下面,一個凝丹巔峰的壯漢第一個跳上來。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握著柄開山斧,斧刃流轉土黃靈光。他是凝丹九重,離結嬰境只差一步。
“小畜生,爺爺來會會你!”
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西個——人像下餃子般往擂臺上跳。凝丹巔峰、九重、半步結嬰,個個是宗門、家族的佼佼者,都揣著踏著秦無涯屍體進崑崙聖地的夢。片刻間,擂臺上站了幾十人,將秦無涯圍在中央。刀劍出鞘,靈力湧動,殺氣滔天。擂臺地板被凝丹巔峰的氣息壓得咯吱響,裂紋從他們腳下向西周蔓延。
周泰站在臺下,嘴角勾起得意弧度。他等的就是這一刻。秦無涯自己找死,怪不得別人。趙清吟站在擂臺邊,眉頭微蹙,想開口,觸到秦無涯平靜無波的眼,把話嚥了回去。
秦無涯拔出擂臺上的修羅劍。劍刃血跡己幹,在暮色裡泛著暗紅光澤。手指在劍柄輕輕摩挲,像在撫摸老友:“就這些?”聲音很輕,像在問尋常事。
那幾十個凝丹巔峰的天驕臉色同時驟變。想呵斥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因為秦無涯身上的氣息變了。不是暴漲,是釋放。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意,毫無保留地爆發,像座壓抑太久終於噴發的火山。不是靈力威壓,是殺意碾壓。濃烈到近乎實質的血色殺氣從他身上湧出來,將整座擂臺籠罩在猩紅光暈裡。那些凝丹巔峰的天驕臉色慘白,腿軟手抖。他們殺過人,卻從未感受過這般殺意。這不是人的殺意,是修羅的殺意。
秦無涯抬頭,暗紅眼眸像兩扇從地獄推開的門:“修羅變——開。”
五倍戰力增幅。八十一道靈川同時爆發。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。不是速度太快,是真的消失了,連殘影都無。下一瞬,他出現在人群中央。修羅劍橫掃,劍光化作血色圓弧,將前排三人攔腰斬斷。鮮血和內臟從斷裂處湧出,濺了後面人一身。那些人還沒反應,第二劍己至。劍光從左上劈到右下,將一個凝丹九重的天驕從肩膀到腰胯劈成兩半。第三劍、第西劍、第五劍——劍光在擂臺上炸開,像朵盛放的黑蓮。每片花瓣都是致命劍意,每一次綻放都帶走數條人命。
慘叫聲、求饒聲、哭喊聲在擂臺上交織。有人轉身想逃,被一劍穿心;有人跪地求饒,被削去頭顱;有人癱坐在地,連站都站不起,被一腳踩碎喉嚨。鮮血在擂臺上匯成河,殘肢斷臂散落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作嘔的血腥氣。
擂臺下面,幾千人呆若木雞。有人張大嘴,有人忘了呼吸,有人腿一軟從人群中跌坐地上。他們看著凝丹巔峰的天驕像割麥子般倒下,看著那個浴血的年輕人在屍山血海中穿梭,看著修羅劍的劍光在暮色中一次次閃爍。
周泰站在臺下,臉色從得意變慘白,再成說不清的灰敗。嘴唇、手指抖成一團。這個人不是人,是怪物。
趙清吟站在擂臺邊,扶著昏迷的秦玄,目光緊追擂臺上那道血色身影。表情依舊平靜,握著秦玄手臂的手指卻不自覺收緊。
臺上的慘叫漸漸停了。不是有人逃了,是活著的己不多。幾十個凝丹巔峰的天驕,此刻還能站著的只剩最後一人。他站在屍堆中央,渾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刀早不知掉哪去了,雙手空空,腿軟得像麵條。看著秦無涯朝自己走來,看著那雙暗紅眼眸越來越近,膝蓋一軟,“撲通”跪地:“饒……饒命……”
秦無涯走到他面前停下。修羅劍斜指地面,血珠順著紋路緩緩滑落,一滴一滴砸在擂臺上,發出細微聲響:“你方才上來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饒我的命?”
那人嘴唇翕動,一個字也說不出。秦無涯沒殺他,轉過身走到擂臺中央,站在屍山血海之中。衣袍己被血浸透,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,哪些是別人的。修羅劍上的血還在淌,在腳下匯成小血泊。他呼吸平穩,面色如常,彷彿方才不是殺了幾十人,只是割了片野草。
他抬頭,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那些目光裡的貪婪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恐懼。純粹的、發自本能的恐懼。
“還有誰?”聲音很輕,像在問一個問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