造化聖宮的長老仍跪在高臺上，膝蓋下的石板碎裂一片，血從褲腿滲出，在白石面上洇開兩朵暗紅的花。無人上前攙扶，連敢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。其他聖地的長老們端坐在位，目光從陸青衣身上移開，或投向遠方似在賞景，或低垂眼簾彷彿什麼都沒看見。
陸青衣坐在天道書院的席位上，姿態隨意，一隻胳膊搭在扶手上，手指輕叩木質椅面，發出不緊不慢的“篤篤”聲。他那件青衫洗得發白，袖口補丁針腳細密，像是經人精心縫補過。面容清秀，眉眼溫和，嘴角噙著淡笑，瞧著像剛從學堂走出的書生。可方才那一掌，在場所有人都看在眼裡。
“見我青衣如見天。”人群中有人低聲念起這句話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在自語，卻還是被身旁人聽見。那人臉色驟變，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噤聲。但這句話像水波般擴散開，從一人傳到另一人，從一群漫到另一群。
“天道書院那個陸青衣，當年一人敗了十八個聖地聖子，一掌壓服十幾位長老。造化聖宮這位，當年就被他打跪過。”
“不是說天道書院院長閉關後，書院就不行了嗎？”
“院長閉關是院長的事，陸青衣是陸青衣。有他在，天道書院就還是天道書院。”
議論聲潮起潮落。陸青衣安坐椅上，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，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敲著扶手。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，定格在那個黑衣年輕人身上。
秦無涯立在人群中，與他對視。目光平靜，無敬畏，無好奇，只有審視——彷彿在看一個不相干的人。陸青衣嘴角微翹，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他識海中，一道無形之力探出。並非攻擊，而是試探。像條看不見的蛇，悄無聲息滑向秦無涯的神識，輕巧、隱蔽、不著痕跡。
秦無涯的識海里，太古龍魂動了。沒有咆哮，沒有威壓，只是緩緩睜眼。那雙金色龍瞳落在那道試探之力上，那條無形之蛇如遭烈日炙烤的冰雪，瞬間蒸發，連絲痕跡都沒留下。識海深處的暗湧僅持續一瞬，短到連身旁的秦玄都未察覺。但陸青衣感覺到了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頓了頓，隨即繼續敲擊，節奏、力度、表情皆如往常。只是瞳孔微縮了一下——極輕，輕到連身旁的天道書院弟子都未曾留意。
趙清吟站在陸青衣身後，瞥見他手指停頓的那一下。眉頭微蹙，俯身壓低聲音：“師兄？”
陸青衣未回頭，聲音輕得僅兩人能聞：“他的神識，比我預想的強很多。”
趙清吟瞳孔微縮。相識多年，她從未聽陸青衣用“強很多”評價任何人的神識。抬頭望向人群中那個黑衣年輕人，秦無涯立在那裡，面色如常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。
高臺上，一位白髮老者起身。聲音借靈力加持，如滾雷般響徹整座廣場，震得十萬天驕耳膜嗡嗡作響：“古天界選拔，第一輪——群英戰。”
他目光掃過廣場黑壓壓的人群，聲音不疾不徐，似在陳述尋常事：“百人一組，於獨立空間內混戰。最後站立的十人，晉級。可捏碎身份牌退出，生死不論。”
十萬天驕臉色同時驟變。百人混戰，十取其一，生死不論。這便是古天界選拔的規矩——不要廢物，只要最強者。
“分組己定，各就各位。”
廣場上，百座擂臺同時亮起靈光。每座擂臺上都浮現數字，從一到一百。十萬天驕依手中號牌，湧向各自的擂臺。
秦無涯低頭看了眼手中號牌——六十六。抬頭朝第六十六號擂臺走去。秦玄跟在身後，看了眼自己的號牌——三十三。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被秦無涯一個眼神制止。
“自己去。打不過就認輸。”
秦玄把話咽回去，點頭朝三十三號擂臺跑去。上官婉兒走在秦無涯身邊，她的號牌是八十一。握了握秦無涯的手，未語，轉身走向八十一號擂臺。
秦無涯立在第六十六號擂臺下，靜等靈光消散。擂臺上的數字閃爍幾下後暗去，他邁步走上臺，立於中央。隨即看見了對面的人。
同組的九十九人站在擂臺另一側，此刻正望著他。表情從好奇轉震驚，從震驚變恐懼，最後成了說不清的灰敗。九十九人，有凝丹後期、巔峰，甚至半步結嬰——個個都比他高出幾個小境界。可他們腿在發軟，手在發抖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秦無涯……是秦無涯……”
“那個殺神……前天晚上殺了三十多個凝丹巔峰的殺神……”
“我不想死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第一個人捏碎了身份牌。靈光一閃，身形消失在擂臺上。第二人、第三人、第西人……靈光如煙花般在擂臺上炸開，一道接一道，越來越快。不到十息，九十九人走了九十七個。
最後兩人立在擂臺邊緣，腿軟如麵條，手抖似篩糠。對視一眼，同時捏碎身份牌。靈光閃過，擂臺上只剩秦無涯一人。他立在那裡，衣袍未動，劍未出鞘，甚至沒說一句話。百人的擂臺，他獨自佇立。九十九個對手，不戰而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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