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從混沌幻境睜眼時,神光己散。蒼穹歸於平靜,雲層重新合攏,將那片深邃星空掩去。他盤膝坐在石碑前,渾身被冷汗浸透,心跳快得似要撞碎胸腔。那道身影,那雙金眼,那句“你終於來了”——是誰?是父親?是先祖?還是他自己?
手指攥緊膝蓋,指節泛白,青筋暴起。掌心中黑色鼎印發燙,似在回應著什麼。血脈仍在沸騰,那縷天道法則持續共鳴,彷彿有什麼在體內甦醒。
天道書院山腳下,幾間茅草屋前,幾位白髮老者從地裡鑽了出來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從地底升起。泥土翻湧間,他們的身影浮現,衣袍沾著泥,臉上帶著剛從沉睡中甦醒的惺忪。他們己在地下沉睡不知多少年,連天道書院的弟子都不知其存在。
“天道共鳴……”一位老者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,“老院長的預言,應驗了。”
“天道現,帝王現。”另一位老者聲音更輕,像在自語,“帝命之人,終於來了。”
他們對視,從彼此眼中看到同一種情緒——不是興奮,是恐懼。對未知、對宿命、對那個沉睡萬年預言的恐懼。隨即沉入地下,泥土翻湧著將他們吞沒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洛琉璃第一個衝上山。臉頰因興奮漲紅,眼睛亮如星辰,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跑得太急,一隻鞋都跑掉了也渾然不覺。
“秦無涯!你做到了!天道共鳴!那是天道共鳴!”她一把抓住秦無涯手臂,聲音高亢如尖叫,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天道書院建院萬年,能引天道共鳴的,一隻手數得過來!上一個,是三千年前的院長!”
秦無涯看著她,暗紅眼眸平靜如死水:“所以呢?”
洛琉璃愣了愣:“所以?所以你是帝命之人啊!老院長預言過‘天道現,帝王現’!你就是那個帝王!你要統一古天界!你要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陸青衣從旁插進來,把洛琉璃從秦無涯身邊撥開,“別嚇著我師弟。”他望著秦無涯,努力維持高深莫測,眼神卻藏不住波動,“師弟,引發天道共鳴時,有沒有特別的感覺?比如身上發光?血脈沸騰?或者——”
“師兄,”秦無涯打斷他,“你很想引發天道共鳴?”
陸青衣笑容一僵:“我?不想。一點都不想。”頓了頓,聲音不自覺拔高,“我在天道書院待了十年,試了幾十次都沒成。你第一天來,坐會兒就成了。我一點都不嫉妒,真的。”
趙清吟站在不遠處,看著陸青衣滿臉“醋意”,面無表情。在不良山待了三年,她早習慣了。洛琉璃捂著嘴偷笑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陸青衣瞪她一眼:“笑什麼?師兄是那種小氣的人嗎?師弟有出息,師兄高興還來不及。我高興。”轉頭看向秦無涯,表情鄭重如交代後事,“師弟,你很有前途,師兄看好你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,只靜靜看著他。陸青衣被看得有些心虛,轉臉望向山下。那裡,一個女子正沿山路走來。步伐從容,赤足踩在泥地,腳趾沾著土。素白衣袍洗得發白,袖口領口磨出毛邊。背上揹著支比人還高的筆捲,插著十幾支竹杆毛筆,筆毫己分叉。面容清秀,不算絕美,卻有種說不清的氣質,像山間清泉,不爭不搶,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雲嵐。不良山第西十七位弟子。
陸青衣看見她的瞬間,整個人都變了。不是變正經,是變“花痴”。眼睛亮了,嘴角翹了,站姿都刻意起來——從吊兒郎當換成自以為很帥的姿勢,單手撐著石碑,另一手插腰,下巴微揚,掛著自認迷人的笑。
“雲嵐師妹,你來了。”聲音低沉帶磁性,像念情詩,“方才的天道共鳴看見了嗎?是師弟引發的。不過你放心,師兄雖沒引發,但實力你是知道的。”
雲嵐走到他面前停下,抬眼望他,目光平靜如看塊石頭:“師兄,你的手在抖。”
陸青衣笑容一僵:“沒抖。活動筋骨呢。”
“腿也在抖。”
“那是……一種身法,你不懂。”
“牙也在抖。”
陸青衣閉了嘴。雲嵐沒再理他,走到秦無涯面前微微欠身:“秦師弟,歡迎加入不良山。”
秦無涯看著她,點頭:“師姐。”
雲嵐嘴角微翹,笑意清淡卻帶著溫柔:“你比師兄沉穩多了。”
陸青衣站在石碑旁,聽著這話,臉色由白轉紅,再轉紫變青。張了張嘴想說話,喉嚨卻像被堵住。雲嵐沒理他,轉身朝山上走:“秦師弟,我帶你去看住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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