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的背影隱入晨霧後，山腳下依舊一片死寂。沒人敢追，沒人敢出聲。一拳敗李逵，一劍破寒子秋，兩招放倒兩個結嬰境。一個凝丹初期的新弟子，把天道書院內外院高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剩下的弟子們面面相覷，誰也沒動。拜山規矩裡輸了能繼續上，可沒人想上去——一拳都接不住，上去不過是送菜。
李嗣淵坐在石頭上，端著空茶杯，望著秦無涯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。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把茶杯擱在膝蓋上：“服了。”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語，旁邊的人卻都聽見了。這位活了上千年的代理院長，當著幾十號弟子的面認了輸。他收回目光看向阿純：“那個天道共鳴，是不是他？”
阿純靠在樹幹上，抱胸而立，麻衣黑刀，眼半睜半閉。聽見這話，嘴角微翹：“不良山的規矩，不問來歷，不問過往，不問修為。你忘了？”聲音輕得像說秘密。
李嗣淵嘴角抽了抽：“我是代理院長——”
“代理院長也是外人。”阿純打斷他，半睜的眼睛徹底睜開，黑瞳裡細碎刀光閃爍。李嗣淵閉了嘴。
山腰上，陸青衣正努力維持著“英明神武”的師兄形象。站在石頭上抱胸，下巴微揚，嘴角掛著高深莫測的笑：“師弟的表現，全在師兄預料之中。”聲音沉穩有力，像在做學術報告，“不良山的人，向來低調內斂不張揚。你們要學——”
“師兄，”雲嵐從廚房探出頭，聲音很輕，“你當年下山，被三十六個聖地長老追殺了三天三夜，最後躲在山洞裡不敢出來，還是師姐去救的你。”
陸青衣笑容一僵：“那……那是戰術。師兄故意引他們追擊，為書院爭取時間——”
“你還被一隻靈鶴追著啄了十里地。”雲嵐的聲音依舊平淡，像在說尋常事。
陸青衣臉紅了：“那隻靈鶴是王侯境的——”
“你被啄哭了。”
陸青衣閉了嘴。山腳下的弟子們捂著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有人實在忍不住，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洛琉璃站在石頭上笑得前仰後合，眼淚都出來了。趙清吟站在旁邊面無表情，嘴角卻微微抽了下。阿純靠在樹幹上，嘴角翹得更高。李嗣淵端著空茶杯，看著陸青衣漲紅的臉，忽然覺得今天這趟沒白來。
陸青衣深吸一口氣，努力穩住表情——他是師兄，得穩住。“師妹，你記錯了。師兄我——”
“我沒記錯。”雲嵐打斷他，從廚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桌上，“師姐走之前親口說的。她說你小時候被一隻鵝追過，摔進泥坑，哭著喊娘。”
陸青衣的臉從紅變紫，再變青變白。張了張嘴沒說出話，沉默片刻轉身朝山上走：“師兄去靜一靜。”步伐快得沒了殘影。
李嗣淵望著他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，嘴角抽了抽，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朝山上走。步伐不急不緩，像有心事。走到雲嵐面前停下：“雲嵐姑娘，我有件事想跟秦無涯商量。”
雲嵐看著他沒說話。
李嗣淵嘆口氣：“太荒秘境要開了。書院弟子在裡面被欺負得夠嗆。不良山的人，己經很久沒下山了。”頓了頓，“秦無涯，是最好的人選。”
雲嵐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：“你跟他說。他答應，你就帶他走。他不答應，誰說了也沒用。”
李嗣淵點頭，朝山上走去。
秦無涯坐在茅草屋前的石頭上，手裡端著碗粥。雲嵐熬的粥不糊不稠，溫度剛好。喝了一口，他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李嗣淵：“太荒秘境？”聲音很輕。
李嗣淵點頭：“上古秘境，百年一開。裡面靈材遍地，機緣無數，卻有禁制，王侯境以下才能進。書院弟子在裡面被其他聖地的人欺負慘了——搶靈材，搶機緣，搶地盤，連路都不讓走。”聲音越來越低，“不良山的人很久沒下山了，書院弟子們，需要個能鎮場子的。”
秦無涯低下頭繼續喝粥，李嗣淵站在旁邊等著。粥喝完，秦無涯放下碗抬頭：“什麼時候走？”
李嗣淵眼睛亮了下：“三日後。”
“好。”
李嗣淵嘴角翹了起來，轉身往山下走。走了幾步忽然停下，側過頭：“秦無涯，你知道不良山的人下山，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秦無涯看著他沒說話。
李嗣淵笑了：“意味著，古天界要抖三抖。”步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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