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船在虛空中航行了七天七夜。第七天清晨,秦無涯從入定中睜眼,透過舷窗望見一顆星辰。那星極大,大到佔去半邊天空,表面沒有陸地與海洋,只有連綿不絕的山脈。山巔覆著皚皚白雪,山腰纏雲霧,山腳是鬱蔥森林,星辰錶面流轉著淡淡金光——那光並非陽光反射,而是從內裡透出,彷彿有什麼在其中發光。
“太荒星。”寒子秋站在他身邊,聲音很輕,“整顆星辰,便是秘境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。他見過不少秘境,葬神淵、萬妖林、血屠城,卻從未有哪個秘境,是一顆星辰。
星船在太荒星外圍停下。紫衣導師立在船頭,望著那顆金色星辰,目光復雜:“王侯境以上,進不去。這是規矩。”轉身看向秦無涯,慵懶眼眸中多了絲鄭重,“秦無涯,書院的弟子,拜託你了。”
秦無涯點頭,從星船躍下。身形在虛空中劃過道弧線,落在一座山峰上。峰頂平平展展,像被劍削過一般,平地上搭著幾十頂帳篷,帳篷前站著群人。他們穿著天道書院道袍,見秦無涯落下,連忙迎上來。
“秦師兄!”一個少年跑在最前,臉漲得通紅,眼睛亮如星辰,“你可算來了!我們都聽說了!一拳打飛李逵師兄,一劍破了寒師兄的劍陣,還引發了天道共鳴——”
秦無涯打斷他:“太荒道晶,是什麼?”
少年愣了下,忙從懷中取出枚晶石。晶石鴿卵大小,通體金黃,表面流轉淡淡靈光,內裡有縷細光遊動,像被困在琥珀裡的小魚。“這就是太荒道晶,秘境獨有的寶物,能加速領悟大道之力,是晉升王侯境的關鍵。”聲音漸低,“外面一枚下品道晶能賣一百萬靈石,中品上千萬,高品有價無市,極品的——”嚥了口唾沫,“極品的,從來沒人見過。”
秦無涯接過晶石握在掌心,觸手溫熱,那縷光在晶石中游動,似在回應他的血脈。血液微微沸騰——不是共鳴,是飢餓。他的道,需要這東西。
寒子秋從後面走來,遞過枚玉簡:“這是太荒榜,秘境天道自動排名的榜單,記錄著每個進入秘境修士的擊殺數和戰績。”頓了頓,“榜首是崑崙聖地的血夜。”
秦無涯接過玉簡,神識探入。血夜,崑崙聖地內院弟子,結嬰境巔峰,修煉禁術“血魔大法”,以血為食,半年內從結嬰境六重升至九重,擊殺結嬰境修士一百三十七人,凝丹境不計其數。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瞬,繼續往下看。第二名,造化聖地鍾離,結嬰境九重,擊殺八十九人。第三名,萬古劍宗葉無雙,結嬰境八重,擊殺七十六人。第西名,妙音仙宗蘇瑤,結嬰境八重,擊殺六十三人。第五名,天魔教厲無雙,結嬰境八重,擊殺五十八人。
秦無涯的名字在榜單最末,擊殺數:零。他嘴角微微勾起。
少年湊過來壓低聲音:“秦師兄,半個月前太荒星出現異象,一把金色大劍從天邊升起,照亮整顆星辰,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消散。所有人都說,是至寶出世的徵兆,肯定在秘境最深處。”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秦無涯將玉簡收入懷中,正要說話,遠處傳來巨響——不是雷鳴,是爆炸。靈力炸開的氣浪從營地入口湧來,掀翻了幾頂帳篷。幾個天道書院弟子從那個方向跑來,臉上帶血,衣袍撕裂,有人捂著胳膊,有人捂著腿。
“秦師兄——造化聖地的人打進來了——”
秦無涯抬頭,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營地入口。上百個人正從那裡湧進來,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,胸口繡著“造”字。為首的是個光頭青年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手中握著柄開山斧,斧刃沾著血——天道書院弟子的血。他修為是結嬰境六重,氣息沉穩如山,每步都踩得地面微顫。
走進營地,他掃過那些受傷的天道書院弟子,嘴角勾起輕蔑:“天道書院的人,就這點本事?”聲音洪亮如雷,“把太荒道晶都交出來,一枚不留。”
身後弟子鬨笑起來,有人踢翻帳篷,有人踩碎丹藥瓶,有人把天道書院弟子推倒在地。一個天道書院少年站起來擋在帳篷前:“這是我們找到的——”
光頭青年一巴掌扇過去,少年像斷線風箏飛出去十幾丈,砸在地上口噴鮮血。“找?太荒秘境的東西,有能者居之。你們天道書院,也配?”
秦無涯從人群中走出,步伐從容如散步。暗紅色眼眸平靜如死水,走到光頭青年面前停下。
“你方才說,天道書院不配?”
光頭青年低頭看他,輕蔑更甚:“凝丹境三重?天道書院沒人了?派你這種貨色來——”話沒說完,秦無涯的手己按在修羅劍柄上。劍刃出鞘聲很輕,像風吹過樹葉,可那從劍刃湧出來的殺意,重得像座山。血氣瀰漫,整座營地都籠罩在猩紅色光暈中。
光頭青年臉色驟變,腿發軟,手發抖,握斧的手指失了血色。想後退,腿不聽使喚;想喊,喉嚨像被堵住。只能看著秦無涯那雙暗紅色眼睛,看著那柄還在滴血的修羅劍,看著劍刃上未散的血色劍氣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……”
秦無涯看著他,聲音很輕:“不良山,秦無涯。”
光頭青年瞳孔縮成針尖。不良山——那個不良山。腿終於軟了,“撲通”跪倒在地。身後弟子也跟著跪下,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。上百個人跪在秦無涯面前,沒人敢動,沒人敢出聲。
秦無涯低頭看他們,聲音很輕:“你們打傷了我的人,搶了他們的道晶,踢翻了他們的帳篷。”頓了頓,“你們說,該怎麼辦?”
光頭青年跪在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發抖:“我們賠……我們加倍賠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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