崑崙聖地的大殿裡，檀香的青煙也似被凍住，凝在樑柱間遲遲不散。雷凌天坐於主位側的青玉椅上，指節死死扣著扶手，將那溫潤的玉面掐出幾道白痕，手背青筋如虯龍般凸起。他修至稱尊境巔峰，在崑崙十大長老中穩居前列，活過千年歲月，見過風浪無數，卻從未受過這等羞辱——親傳弟子陰長老被不良山陸青衣當眾震碎靈嬰，一身修為化為烏有，連儲物戒都被翻了個底朝天；對面坐著的蒼雲鶴也好不到哪裡去，身為造化聖地七大長老之一，同樣是稱尊境巔峰的人物，他的弟子朱長老下場如出一轍。
兩大聖地，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老，兩位破道境的得力門生，竟被不良山的人像打落水狗般肆意欺凌，連隨身物件都被搶得乾乾淨淨。這口氣堵在胸口，燙得像團火，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“不良山，欺人太甚！”雷凌天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，帶著冰碴子似的寒意。
蒼雲鶴沒說話，只是攥著茶盞的手指更緊了，骨節泛白，盞沿幾乎要被捏碎。
殿外匆匆走進一名弟子，雙手捧著枚玉簡，指尖微微發顫：“雷長老，蒼長老，天道書院回話了。他們說……不良山有規矩，同輩爭鋒，他們概不插手。只要挑戰者是結嬰境以下，不良山絕不會出手干預。”
雷凌天接過玉簡，神識探入片刻，殿內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在爐底的輕響。良久，他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冷得像從九幽深淵刮來的風，帶著徹骨的寒意：“同輩爭鋒，不論生死。好，很好。”他將玉簡拍在案上，看向蒼雲鶴，“召集聖地所有結嬰境天驕——結嬰九重、巔峰，乃至半步王侯，全都叫來。我們去天道書院，挑戰秦無涯！”
蒼雲鶴眼中驟然亮起，嘴角勾起一抹狠厲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公平挑戰，生死不論。”雷凌天聲音輕得像嘆息，卻藏著濃重的殺意，“不良山自己定的規矩，那就按規矩來。秦無涯不過凝丹八重，我們派結嬰境弟子去會他，正是同輩爭鋒，天經地義。”
蒼雲鶴低笑出聲，眼中閃過陰鷙：“他一個人，能應付多少？”
雷凌天端起茶盞，仰頭飲盡，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也渾然不覺：“他一個人，難道還能應付一百個不成？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目光相撞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——勢要將那不良山弟子碾碎的殺意。
妙音仙宮後山，瀑布從千仞絕壁傾瀉而下，砸在深潭裡濺起丈高的水花，水霧氤氳中，上官婉兒盤膝坐在潭邊青石上，雙眸輕闔，玉笛橫擱膝頭。月華如練，在她周身流轉成一層薄薄的銀紗，修為己至凝丹九重，離結嬰境只剩一步之遙。太荒秘境的訊息傳來時，她正在閉關，秦無涯登頂劍梯、凝聚太荒劍道、斬殺血夜、展露無暇帝品金丹的種種事蹟，像潮水般湧入腦海。
她指尖在玉笛上輕輕收緊，指節泛白，低聲呢喃，聲音輕得被水聲吞沒：“阿涯……你又變強了……”睫毛顫了顫，“我不能拖你的後腿。”
再次閉上眼時，周身月華驟然濃郁，如銀蠶吐絲般纏繞上來，連瀑布的轟鳴都似遠了幾分。
天魔教的血池邊，血水漫至秦玄腰間，粘稠的液體裡翻湧著縷縷黑氣，纏上他裸露的臂膀。他雙目漆黑，瞳孔深處有點點血光跳動，修為己達結嬰一重，瘋魔血脈覺醒了七成。裸露的皮膚上佈滿傷痕，刀砍的、劍刺的、爪撕的、牙咬的，每一道都深可見骨，卻透著股悍不畏死的凶氣。他忽然低笑起來，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擦過石頭：“無涯哥……太荒秘境的事，我都聽說了。”
血水猛地翻湧，黑氣如活物般鑽進他的傷口，“等我再強些，就去找你。到時候，我們兄弟倆一起，殺上帝天！”
天道書院，不良山。秦無涯盤膝坐在茅草屋前的青石板上，掌心託著枚太荒道晶，金色靈光在他指間流轉，絲絲縷縷滲入體內。他如今是凝丹八重，離結嬰境尚有距離，卻半點不急。丹田中，太荒劍道凝聚的金色小劍懸浮在靈丹旁，劍身上佈滿細密紋路，隱隱有劍鳴傳出；識海里，太古龍魂仍在沉睡，呼吸間帶著龍威；體表之下，不死金身己修至第二層，肌膚泛著淡淡的玉色。
他睜開眼，眸中金光一閃而逝，恰見李嗣淵從山下走來，臉色凝重得像塊烏雲。
李嗣淵走到他面前，沉默了半晌，才艱澀開口：“秦無涯，崑崙聖地和造化聖地的人……要來了。”
秦無涯抬眸看他，沒說話，靜待下文。
“他們說要挑戰你，說是公平挑戰，同輩爭鋒。”李嗣淵聲音越來越低，“結嬰境的弟子，十個、二十個、三十個……他們說，只要你接，多少人都能派出來。不良山的規矩，同輩爭鋒不論生死，這是你們自己定的，我們……攔不住。”
秦無涯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，動作輕緩：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三天後。”李嗣淵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點猶豫，“你要是不想接……”
“接。”秦無涯打斷他，聲音平靜無波，“讓他們來。”
他轉身朝茅草屋走去，步伐不緊不慢，像只是去簷下避避太陽。聲音輕飄飄地從前方傳來，帶著點漫不經心，像在說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：“正好，缺道晶。”
李嗣淵愣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。缺道晶？這小子剛從兩大聖地訛了一千枚高品道晶，洗劫了十幾個破道境長老的家當，現在說缺道晶？他張了張嘴，想吐槽幾句，喉嚨卻像被堵住，最終只能搖搖頭，轉身朝山下走去，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，像是趕著去做什麼要緊事。
陸青衣從旁邊的茅草屋裡探出頭，先看了看李嗣淵匆匆離去的背影，又瞅了瞅秦無涯緊閉的房門，嘴角一揚，露出抹狡黠的笑：“師弟這是……又要發財了？”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雲嵐端著一碗湯從廚房出來，白裙上沾了點灰，她瞥了眼秦無涯的房門，又看了看陸青衣，淡淡道：“吃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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