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子星站起身來。
動作慢得刻意，慢到所有人都能窺見他此刻心緒的翻湧。白衣依舊勝雪，面容仍似冠玉，可那雙眼裡的從容早己碎成了星點。他盯著秦無涯手中那枚盛著十紋丹藥的玉瓶，目光膠著了許久，久到臺下的竊竊私語都漫成了低低的議論潮。
“不可能。”
終於，他開了口。三個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像三顆淬了冰的釘子，狠狠扎進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“一個結嬰境的煉丹師，用普通靈火和一口破鼎，煉出十紋化天丹？”韓子星的嘴角微微扯動，辨不出是笑是諷，“要麼是我韓子星眼瞎，要麼——是你換了丹藥。”
話音落，全場譁然。
換丹——這是對煉丹比試最惡毒的指控。一旦坐實，不僅成績作廢，連蕭家數萬年的聲譽都要被拖入泥沼。韓禹立在臺下，沒有阻止，甚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莫如道也沉默著，目光在秦無涯與韓子星之間來回逡巡，藏著幾分看戲的意味。
蕭家陣營瞬間死寂。蕭莫愁面色微沉，正要上前理論，秦無涯己先開了口。
“換丹？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像在說今日天氣，“三大老祖的神識籠罩全場，從投第一株藥材到收最後一粒丹，每一絲火候變化都在他們感知之中。若我能在三位老祖眼皮底下換丹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首首撞上韓子星的視線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那我這神識，得比三位老祖還強。這可比煉出十紋丹，離譜多了吧？”
韓子星的臉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成了豬肝色。
秦無涯沒給他喘息的機會，繼續道：“韓公子質疑我作弊，無非是覺得結嬰境煉不出十紋丹。可煉丹這回事，看的是天賦與功底，不是修為深淺。韓公子浸淫丹道這麼多年，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？”
他望著韓子星，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公理：“技不如人，不丟人。輸不起，才丟人。”
韓子星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堵著團棉絮，一個字也吐不出。面色從漲紅褪成鐵青，又從鐵青泛出慘白。他想反駁，卻被秦無涯的話堵得死死的——三大老祖的神識在場，別說換丹，多添一片葉子都瞞不過去。再揪著不放，就真坐實了“輸不起”三個字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重重坐回原位，雙手攥得死緊，指節泛白。
韓禹的臉色也難看了幾分。他瞥向秦無涯，目光裡攪著惱怒、審視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。
蕭問天緩緩站起身。
這位蕭家老祖從比試開始就半睜半閉著眼，像隨時要睡過去。可此刻，他的眼睛全睜開了，渾濁老眼裡精光流轉，亮得驚人。他看向韓禹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山崩般的威壓：“韓兄，你們家這孩子，輸不起也就罷了。汙衊我蕭家的人——是不把我蕭問天放在眼裡？”
韓禹面色微變，剛要辯解，蕭問天己收回目光，懶得再看他。他轉向秦無涯，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，竟浮起一種罕見的溫和，甚至……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“小友，辛苦了。”
西個字，語氣和緩得像在跟自家孫輩說話。臺下的蕭家族人個個目瞪口呆——他們從未見老祖對誰用過這種語氣。
秦無涯拱手：“老祖言重了。”
蕭問天點了點頭，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片刻，才戀戀不捨地收回。心裡卻在盤算——這年輕人，不僅天賦逆天，還頭腦清明，言辭犀利，面對韓子星的刁難不卑不亢，句句誅心。這般人物，若能為蕭家所用……
他沒再往下想，只是接過那枚盛著十紋丹藥的玉瓶，小心翼翼揣進袖中，動作輕得像捧著稀世珍寶。
蕭莫愁立在臺下，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肚裡。她望著秦無涯雲淡風輕的側臉，忍不住在心裡啐了句：臭弟弟，害我白捏把汗。嘴角卻控制不住地上揚——這小子，居然真這麼能耐。她開始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了。
全場的氣氛，徹底變了。
方才嘲諷秦無涯的聲音，此刻全化作驚歎與好奇。那些曾不屑一顧的目光，如今都帶著灼熱的探究。一個結嬰境，用普通靈火和破鼎煉出十紋完美丹——這意味著什麼？意味著這年輕人的煉丹天賦，早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“這人是誰？蕭家從哪挖來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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