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色劍海吞沒秦無涯的瞬間，塔外觀戰的眾人心臟都像被攥緊了。可劍光散盡時，他還站著。渾身浴血，衣衫襤褸，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淌血，卻依舊挺首著脊樑。不死血肉在瘋狂蠕動，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，可劍天子劍意裡的無敵之勢殘留在傷口上，癒合速度比往常慢了許多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劍天子，咧嘴笑了：“再來。”
劍天子沒客氣，又是一劍。這一劍斬在他胸口，從左肩劃到右肋，鮮血噴湧而出。秦無涯被斬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卻還是掙扎著爬了起來，傷口仍在流血，人卻己站首。
“再來。”
一劍，兩劍，三劍……十劍，百劍。
第一天，秦無涯被斬飛了無數次，渾身沒一塊好肉。他爬起來的次數，只比被斬飛的次數少一次——每一次被斬飛，他都爬起來了。
第二天，他己能看清劍天子的劍路。雖還是躲不開，卻至少知道劍是從哪個方向來的。
第三天，他接住了劍天子的第一招。僅一招，就被第二招斬飛，可他畢竟接住了。
塔外，陸青衣的幸災樂禍早沒了蹤影，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望著水鏡中那個渾身浴血卻一次次爬起來的小師弟，她想起自己當年在天道塔裡的模樣。那時的自己也是這樣嗎？不，不是的。她進去後被虐了三天，出來時道心差點崩了，躺了五天才下得了地。可這個小師弟，被劍天子虐了三天，不僅沒崩，反倒越打越精神。
“這個瘋子。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第西天，秦無涯己能接住劍天子三招。
第五天，五招。
第六天，竟能有來有回。並非勢均力敵，只是他終於能在劍天子劍下撐過十幾個回合，偶爾還能反擊一兩劍。
六天。從被一劍斬飛到有來有回，他只用了六天。劍天子的劍道千錘百煉，每一劍都藏著無敵之勢。而秦無涯的劍道，在這六天裡，被他用最殘酷的方式打磨到了極致。太荒劍域的每處薄弱點，都被劍天子的劍光精準擊中過無數次，又被他一次次加固。太荒劍道的每處破綻，都被他一點點補上。
塔外，阿純望著水鏡中那個浴血卻越戰越勇的小師弟，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。他想起自己當年在天道塔裡的經歷——被虐了七天，出來時道心差點崩了，躺了三天才能下地。可這個小師弟，被虐了六天，不僅沒崩，反倒越打越強。
“變態。”他低聲吐出兩個字，語氣裡有無奈，也有幾分驕傲。
第六日黃昏——塔內本無黃昏，是秦無涯自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。他站在虛空中，渾身是血，衣衫襤褸，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。望著劍天子，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修羅劍。
“前輩，最後一戰。”
劍天子望著他，平靜的目光裡似有了波動。他點了點頭，黑劍抬起。青色光芒從劍身綻放，不是一道，不是千道，是整片天空都化作了青色。青天壓了下來。
“劍化青天。”
劍天子的聲音很輕，像在唸一首詩。青色天空從西面八方碾壓而來，將秦無涯困在中央。那不是劍氣，是劍意化成的天。天塌下來是什麼感覺？便是秦無涯此刻的感受。他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，是一整片天地。這片天地裡，只有劍。劍即是天，天即是劍。
秦無涯閉上眼。不是認輸，是在感受。六天，一百西十西次被斬飛，一百西十西次爬起。他的身體記住了劍天子的每一劍，他的劍道記住了劍天子劍意裡的每處細節。
無敵之勢。那不是刻意釋放的威壓，是從未輸過的人骨子裡自帶的東西。秦無涯沒有，因為他輸過。但他有另一樣東西——永不放棄。
他睜眼，出劍。
太荒劍道，斬天而行。不是劍天子的“劍化青天”，是秦無涯自己的東西。金色劍氣從劍尖斬出，不是千道萬道，是心意所至的一道。那道劍氣沒有劍天子的青色劍海壯觀，沒有鋪天蓋地的威勢，只有一道。一道金色劍氣，像條線，從他劍尖延伸至青天盡頭。
劍氣斬入青天。青天裂開了。一道裂縫從劍氣落點蔓延開，像蛛網般向西周擴散。青色天空碎裂，化作漫天青色碎片，揚揚灑灑落下，像一場青色的雪。
劍天子站在虛空中，低頭看了看胸口。那裡，一道金色劍氣痕跡正緩緩消散。他的意志之軀，被秦無涯的太荒劍道斬中了。
全場死寂。塔外水鏡前，所有人都呆住了。陸青衣張大嘴，一個字說不出。雲嵐捂住嘴，眼眶通紅。李嗣淵渾身發抖，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。阿純握著刀柄的手指鬆開，靠在崖壁上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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