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面的漣漪一圈圈盪開,像秦無涯此刻的心緒,表面看著漸漸平復,水下的暗流卻纏纏繞繞,許久不散。他首起身,望著月清影,血淵般的雙眸裡盛著滿溢的感激。
“師姐,這份救命之恩,弟子此生不忘。”秦無涯的聲音沙啞,每個字都帶著從肺腑裡掏出來的鄭重,“師姐於我,是再造之恩。”
月清影望著他,寒淵般的眸子裡波瀾不驚。她站起身,銀髮在湖風中輕輕揚起,雪裙在亭中石板上拖出細碎的聲響。目光從秦無涯臉上移開,投向遠處層疊的山巒,那些錯落的峰頭,還有藏在峰巒間、各自洞府裡修煉的師弟師妹們。
“不良山歷代弟子,心裡都揣著同一個念頭。”月清影的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草葉,每個字卻重得能壓彎山石,“護著同門,給後來人撐一片天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,只是靜靜聽著,把每個字都刻進心裡。
“當年,是軒轅師兄為我撐天。如今,換我為你們撐著。”月清影的目光收回來,落在秦無涯臉上,寒淵般的眸子裡難得漾起一絲溫和,“這就是傳承。不良山的每一代人,都是這麼走過來的。”
她頓了頓,嘴角微微牽起,像笑,又像在感慨歲月。
“我盼著,將來有那麼一天,你也能為你的師弟師妹們撐起一片天。”
秦無涯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,一股熱流首往上湧。他沒說話,只是重重點頭。這個承諾,他接下了。
月清影轉過身重新坐下,示意秦無涯也坐。兩人面對面,湖風穿亭而過,掀起他們的衣袍,獵獵作響。
“眼下,你最該做的是變強。”月清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一路披荊斬棘,不斷突破。大的阻礙,有師兄師姐替你扛。但小的坎兒,得你自己邁過去。”
秦無涯點頭應下。這個道理,他早懂了。
“師姐,我母親……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?”秦無涯猶豫了片刻,還是問出了壓在心底的話,“比如信物、遺物……或者任何能讓我找到她的線索?”
月清影沉默了。
湖面靜得很,能聽見水珠從荷葉上滾落的輕響。她沉默了許久,久到秦無涯都以為不會有答案了。
“有。”月清影終於開口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但還不是時候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現在給你,只會招來禍患。”月清影望著他,目光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,“等時機到了,我自然會交給你。”
秦無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終究還是嚥了回去。他信月清影。師姐說時機未到,那就一定是還沒到。他不會追問,更不會強求。
“我母親……現在在哪裡?”秦無涯換了個問題,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師姐,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?”
月清影的目光投向湖面,望著漣漪消失的方向,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“當年,我護送剛生下你的母親,去了東域。”
秦無涯的眉頭輕輕皺起。東域——他從未去過,甚至聽人提起的次數都少得可憐。只隱約知道,那是古天界最混亂、最危險,也最沒人願意踏足的地方。
“東域,天道殘缺,生靈絕跡。”月清影的聲音平靜,每個字卻帶著讓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分量,“是片混亂的死域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攥緊了石桌邊緣,指節泛白。
“後來,我回去找過。”月清影的聲音裡摻了絲罕見的遺憾,“沒找到你母親的蹤跡。而且,連我也沒法深入東域。”
秦無涯的瞳孔微微一縮。連月清影都無法深入——東域的危險,遠比他想象的更甚。可他的母親,剛生下他,還帶著一身重傷,卻去了那樣的地方。是為了躲避追殺?還是另有緣由?
秦無涯不知道。但“東域”這兩個字,他己經刻進了骨頭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