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心踏出一步。
腳掌落在虛空，不借分毫之力，不憑半分依託，就那麼平平常常地踏了下去。可那一腳踏下的剎那，整片虛空都在顫——不是震盪，是塌陷。像巨石砸進靜湖，漣漪朝著西面八方擴散，每擴開一圈，觀望者的臉色就白上一分。
天玄大陸的強者們仰頭望著蒼穹，嘴巴張著，合不攏。他們不認得無心，不知這個瞧著只有十五六歲的小道士是誰。但他們能感受到——那瘦小身影裡，有股古老的、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氣息，正在甦醒。
帝風和帝辰立在虛空，眉頭同時皺緊。
帝風手中的長槍微微震顫，槍身帝紋在無心的氣息前忽明忽暗，像盞被風搖晃的燈。心頭湧起一股不安——不是對危險的警覺，是對未知的恐懼。這小道士，他看不透。帝辰站在身側，手指攥緊劍柄，指節泛白。她的感知比帝風更敏銳，那股古老氣息讓她想起了族中沉睡的老祖。
“障眼法。”帝風的聲音很低，像在說服自己，又像在說服帝辰，“秦無涯不敢親自出手，推個孩子出來送死。不過是虛張聲勢。”
帝辰沒接話。她望著無心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。那雙眼太乾淨了，乾淨得不像個即將赴死之人該有的眼神。
無心立在虛空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在微微顫抖——不是恐懼，是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。身體裡有什麼在甦醒，像頭沉睡千萬年的遠古兇獸，正緩緩睜開眼。那感覺陌生，卻又熟悉。像是做過無數次的事，只是忘得太久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了秦無涯一眼。
秦無涯站在他身後，血淵雙眸平靜無波，沒有緊張，沒有擔憂，只有全然的信任。無心嘴角微揚，心底最後一絲忐忑徹底散了。小師叔說他行，那他就肯定行。
無心盤膝坐下。
虛空在他身下凝實，化作一方看不見的蒲團。隨即，金光綻放。一朵金蓮從他身下浮現，花瓣層層疊疊，每一瓣都流轉著古老的法則符文。那些符文不是人力刻就，是天地自然生成——大道紋理，法則脈絡，在金光中若隱若現。
天玄大陸的強者們望著那朵金蓮，心頭只剩一個念頭——這是什麼功法？不對，這不是功法。功法是人創的，有跡可循。這朵金蓮沒有痕跡，彷彿本就存在於天地間，只是被無心喚醒了。
帝風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不再猶豫，長槍抬起，槍尖指向無心。古帝法則在槍尖凝聚，化作一道刺目光芒。這一槍，他用了全力。破道境的帝族天驕全力一擊，足以毀城滅國。
槍出如龍。
帝紋在槍尖炸開，古帝法則化作道銀白色光束，朝著無心射去。光束過處，虛空被撕裂，留下條長長的黑色裂縫。這一槍，沒有花哨，只有純粹的力量、純粹的法則、純粹的殺意。
無心抬起手。
動作很慢，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根手指的軌跡。雙手在胸前結印，十指交叉，拇指相對。那印很簡單，簡單得像個孩子隨手比劃的動作。可印成的瞬間，金蓮上的法則符文盡數亮起。
金光在他身前凝聚，化作一面光幕。光幕很薄，薄得像層蟬翼。但帝風的槍芒撞上光幕時，沒穿透，沒爆炸，甚至沒聲響。槍芒像滴雨水落入大海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。
帝風瞳孔驟縮。他的全力一擊，竟被一面薄光幕擋了下來。
無心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。原來，可以這樣用。他抬頭看向帝風，清澈眼眸裡多了些以前沒有的東西——不是殺意，是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無心抬手，朝著帝風的方向輕輕一按。動作很輕，輕得像在拍孩子的頭。可那一按落下的瞬間，一隻巨大掌印從蒼穹浮現。掌印通體金黃，掌心託著朵盛開的金蓮，朝著帝風蓋壓而下。
金蓮遮天掌。
帝風仰頭望著那遮天蔽日的掌印，臉色慘白。瘋狂催動體內帝紋，古帝法則在槍尖凝聚到極致，化作道比之前更亮、更快、更猛的槍芒，朝著掌印射去。
槍芒撞上掌印，隨即，被捏爆了。
那隻金色掌印五指合攏，將槍芒握在掌心，輕輕一攥。槍芒像根被掐滅的蠟燭，無聲無息地消散。反噬之力順著槍芒軌跡倒衝回帝風體內，他身體猛地一震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。
“帝辰——”帝風的聲音沙啞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，“助我！”
帝辰從震愕中驚醒，咬了咬牙，拔劍出鞘。劍身帝紋流轉，古帝法則在劍尖凝聚，化作道凌厲劍氣。她與帝風並肩而立，兩股帝道之力交織，化作道更大的槍芒，朝著遮天掌印轟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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