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場內的空氣像被擰成了一團,越來越沉。無心那“悍匪”的名號,像片化不開的烏雲,壓得每個人心頭髮緊。散修們扎堆抱團,再不敢單獨踏出駐地;聖地天驕們把寶貝藏得嚴嚴實實,生怕露了富就被盯上;帝族天驕們更是佈下重重結界,巡邏的隊伍換了一波又一波。可那道身影總像能掐會算,總能從最意想不到的縫隙裡鑽出來,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這幾日,無心心裡總有些異樣。每次打劫得手,轉身跑路的瞬間,腦子裡就會蹦出些模糊的碎片——一道看不清面容身形的影子,跟著他一起劫道、搏殺、奔逃,動作利落得像是演練了千遍萬遍。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輪迴的某個角落,這些事早就做過無數回。
“師叔,”一次得手後穿行在林間,無心忍不住開口,“我總覺得……這些事好像以前就幹過。”
秦無涯的腳步頓了頓,血淵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。前世的烙印,正在一點點醒過來。那些被歲月埋住的記憶,正悄悄往外冒。但他沒點破,只淡淡丟了句:“天賦異稟罷了。”
無心琢磨了琢磨,覺得師叔說得在理,便沒再追問。可剛走沒幾步,秦無涯忽然停了下來。他眉頭微蹙,龍魂感知裡,一行熟悉的氣息正往這邊靠。不是大道金蓮的味兒,是人的氣息,而且是仇人。
神識像水紋般盪開,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,落在遠處一行身影上。金色長袍晃眼,是崑崙聖地的標誌。走在最前頭的那人,面容冷峻,眼神像鷹隼般銳利,周身縈繞著破道境九重的威壓——離淵,崑崙聖地前聖子,自打帝天死了,他便是崑崙年輕一輩裡最拔尖的人物。
秦無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裡的笑。龍魂感知告訴他,離淵身上至少揣著五株大道金蓮,外加好幾件品階不低的聖器。這可是條肥魚。但這一次,他不要金蓮,不要聖器,更不要靈石。他只要命。
“師叔?”無心察覺到秦無涯身上的氣息變了,小聲問道。
“崑崙聖地的人。”秦無涯的聲音輕得像風,每個字卻都裹著冰碴子,藏著壓抑了太久的殺意,“這趟不劫財,要殺人。”
無心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他懂了。殺人越貨,這才是《盜匪心經》裡的最高境界。
崑崙聖地一行人正走在山谷裡。離淵走在最前頭,金色長袍在陽光下閃得晃眼,破道境九重的威壓散開,讓周圍零星的散修都趕緊往邊上躲。他心情正好,進道場一個多月,到手五株大道金蓮、兩件聖器,還有好幾部功法,這趟來得值了。
忽然,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金光從密林裡竄了出來,“啪”地落在隊伍前面十丈遠的地方。金光散去,露出個瘦小的身影——素色道袍,清秀臉蛋,手裡攥著柄鎏金大戟。不是別人,正是這陣子在道場內攪得天翻地覆的“絕世悍匪”。
離淵的腳步猛地頓住。身後的崑崙弟子們“唰”地拔出兵刃,個個警惕地盯著無心,如臨大敵。
無心的目光從離淵臉上掃過,又掠過那些崑崙弟子,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那不是笑,是藏不住的殺意。他抬起手中的鎏金大戟,戟尖穩穩指向崑崙聖地一行人。
“前面沒路了,都停下吧。”
聲音不大,卻像驚雷滾過山谷,震得每個人耳朵嗡嗡作響。
“你們,己經被我包圍了。”
山谷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。遠處偷偷觀望的散修們,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。一個人?包圍一群人?對面可是崑崙聖地,離淵那可是破道境九重的主兒!這小道士,怕不是瘋了?
暗處,秦無涯藏在樹冠裡,血淵雙眸緊緊鎖著無心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揚。那不是笑,是打心底裡的欣慰。這小子,越來越有悍匪的樣兒了。一個人對著幾十號敵人,臉不紅心不跳,還能說出“你們被我包圍了”這種話。這份膽子,這份氣魄,同齡裡沒幾個能比。
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來個念頭——無心前世,怕不就是幹這行的?而且是幹了一輩子又一輩子的那種。這麼一想,倒覺得可能性真不小。
離淵的臉“唰”地鐵青。他是誰?崑崙聖地前聖子,破道境九重的強者,走到哪兒不是被人捧著敬著?今兒個,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道士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說要包圍他?
奇恥大辱!
離淵往前踏出一步,破道境九重的氣息“轟”地炸開,像火山噴發,又像山崩地裂。他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剜著無心,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“小賊,你好大的膽子!”離淵的聲音冷得像冰,每個字都憋著快要炸開的暴怒,“敢在太歲頭上動土?”
他手中“噌”地一聲,一柄長劍憑空浮現。劍身上帝紋流轉,劍氣凌厲得像寒冬的霜雪。長劍首指無心,劍尖的寒芒在陽光下亮得刺眼。
“今日,本座定要取你性命,奪你身上所有大道金蓮!”
無心站在原地沒動,素袍被靈力激盪得獵獵作響。他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深水,鎏金大戟橫在身前,戟刃上的金光在陽光下閃得耀眼。他看著離淵,看著那些崑崙弟子,血淵般的眸子裡沒半點波瀾。
“想要金蓮?”無心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可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殺了我,它們就都是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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