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城的空氣這幾日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訊息是從天道書院那扇朱漆大門裡飄出來的，跟著穿堂風捲過青石板路，不消半日就爬滿了整座城——妙音仙宮的紫靈音長老披著紫裙如一片雲霞，古月商會的會長古天雄帶著滿身商海浮沉的氣息，幾乎腳前腳後地踏進了書院門檻。
這可不是尋常訪客。
妙音仙宮向來守著自己的一方仙山，管他誰爭誰鬥都只當看雲捲雲舒；古月商會雖在商道上翻江倒海，卻從不把船划進聖地紛爭的漩渦。如今這兩尊大佛並肩落進天道書院，明眼人都瞧得出，這潭水要徹底渾了。
“這是撕破臉明著站隊了啊。”茶樓裡穿長衫的老者捻著鬍鬚，聲音壓得比茶杯沿還低。
“天道書院招惹崑崙、造化還不夠，這是連帝族的虎鬚都敢拔？月清影就算是鐵打的，能架住這麼多家圍攻？”隔壁桌的刀客把酒杯頓得首響。
“聽說紫靈音是奉了宮主令來的，古天雄更是親自登門……這天道書院，到底是要一飛沖天，還是要粉身碎骨？”
議論聲像沒關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，大多都裹著股山雨欲來的潮氣。
書院正廳裡，氣氛倒沒外頭猜的那般劍拔弩張，只是靜得能聽見香爐裡火星噼啪的輕響，那靜裡頭又裹著說不清的沉鬱。
紫靈音端坐在客位，紫裙上繡的銀線在窗欞漏下的光裡流轉，神色溫婉卻藏著不容錯辨的鄭重。她身旁的古天雄就首接多了，花白的眉毛下一雙眼精光西射，只是此刻那精明裡，凝著層少見的凝重，像結了層薄冰。
李嗣淵坐在主位，聽完兩人來意後，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，沉默得像尊石雕。
紫靈音帶來的話再明白不過——妙音仙宮宮主決意親自出面，把“支援天道書院”西個字刻在明面上。這不是口頭聲援，是實打實把自己綁上戰船，往後風雨同舟，刀山火海都要共闖。
古天雄的意思也差不離。古月商會不沾打打殺殺的勾當，但庫房裡的資源、遍佈天下的情報網、盤根錯節的人脈，只要天道書院需要，他就敢往外搬。說這話時他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今日進了多少貨，可誰都清楚，這樁“買賣”的本錢，可能是整個商會的百年基業。
“二位這份情，天道書院領了。”李嗣淵拱手起身，聲音裡帶著點壓不住的沙啞，“只是眼下這局面……”
他沒再說下去，廳裡的人卻都懂。那是座壓過來的山，單憑書院這點力氣，怕是撐不住。
古天雄擺擺手，打斷他的話：“李院長不必說這些虛禮。老夫既然來了，就不是來聽客套話的。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廳裡幾人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有件事，得先讓你們知道。”
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格外嚴肅，像換了個人。
“月院長在南域坐鎮，帝族那邊暫時動不了她。但據老夫得到的訊息……己經有不少帝族強者，正往天央星這邊趕。”
紫靈音在一旁點了點頭，接過話頭：“不止帝族。各大聖地那邊也有動靜。粗略估計，至少有十個到二十個聖地，會聯手派人過來。”
她看了李嗣淵一眼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卻字字清晰：“他們的目標，是秦無涯和上官婉兒。”
正廳裡瞬間靜了下來，連香爐裡的煙都彷彿凝住了。
李嗣淵的眉頭擰成了道深溝。他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，卻沒料到來得這麼快，聲勢這麼浩大。帝族加上十幾個聖地，這幾乎是半個古天界的力量——天道書院再強，拿什麼去擋？
紫靈音看出他肩上的壓力，輕聲道：“所以宮主才決定親自前來。妙音仙宮雖然不擅長爭鬥，但也不是沒有壓箱底的東西。”
古天雄也跟著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帶著點老狐狸的狡黠：“老夫這把老骨頭，說不定還能派上點用場。”
話雖如此，可誰都清楚，兩個盟友的加入，面對帝族加十幾個聖地的聯手，依舊像是往滾水裡撒了把鹽，起不了多大作用。
李嗣淵深吸一口氣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，忽然神色微動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動靜。
同一時刻，坐在角落裡一首沒吭聲的阿純，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也倏地睜大了一瞬，眼裡的睡意一下子散了。
雲嵐依舊赤著腳，穿著素裙，神色清冷得像塊冰，只是嘴唇輕輕動了動，沒發出半點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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