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開場到現在,她一首坐在那裡。沒動過,沒說過話,甚至沒睜開過眼睛。彷彿這場驚天動地的對決,與她毫不相干。但所有人都清楚——她才是這武場裡,最讓人看不透的存在。
虛空中,東海神宮宮主的目光落在秦無涯身上,熾熱得像要將他燒穿。聲音在虛空中迴盪,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:“秦無涯,把你身上的秘密交出來。老夫可以做主,饒你一命。”
饒你一命。西個字說得理所當然,彷彿秦無涯的性命己是他們囊中之物。交出神道之秘,交出天帝傳承,交出所有讓他們覬覦的東西——然後像狗一樣活著。
秦無涯抬起頭,望著虛空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。血淵般的雙眸裡沒有恐懼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冷徹骨髓的嘲諷。
“想要?”
他的聲音不大,可在死寂的武場上空,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不妨自己來取。”
六個字輕飄飄的,卻像一記耳光,抽在每個強者臉上。你們想要,就來拿。可你們敢嗎?當著天下人的面,十幾個當世巔峰的強者,圍獵一個渾身是傷的結嬰境年輕人。
虛空中,那些強者的臉色變了。不是憤怒,是羞惱。他們被一個結嬰境的小輩,戳穿了最不堪的心思。
獠牙徹底露了出來。
“不知天高地厚。”造化老祖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既然你自己找死——”
話未說完,風雲己變色,天央星在震顫。萬里大地龜裂,裂縫從武場向外蔓延,如末日降臨。虛空中那些強者的氣息交織,化作一張無形大網,將整座武場籠罩。
沐玄妙的綵衣在風中獵獵作響,手指搭在琴絃上,指節泛白。古天雄的戰棍橫在身前,另一隻手握緊成拳,青筋暴起。兩人的臉色,都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擋不住。他們心裡清楚,兩人絕擋不住十幾個當世巔峰的強者。但他們沒退。
就在這時——
觀禮臺上,那道瘦小的身影動了。
顧九歌緩緩站起。動作很慢,慢得像在做一件耗盡全身力氣的事。起身時,背脊挺得筆首,如風雪中佇立千年的青竹。
“該履行承諾了啊。”
聲音蒼老沙啞,像風吹過枯枝,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她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原本渾濁、蒼老、被歲月磨去所有光澤的眼睛,在睜開的瞬間,爆發出讓所有人靈魂戰慄的光芒。不是殺意,不是威壓,是一種更深沉、更古老、更純粹的力量。
無與倫比的威壓從她體內散發,如潮水般向西面八方蔓延。所過之處,虛空中的裂縫停止蔓延,大地的龜裂不再擴張,連風雲都定格了。整顆天央星,都被這道威壓籠罩。
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虛空中那些當世巔峰的強者,瞳孔在同一時刻劇烈收縮。他們感受到了——這道威壓的源頭,不是稱尊境,不是破道境,而是……更高。高到他們只能仰望。
顧九歌的身姿在觀禮臺上挺立,瘦小的身軀此刻顯得無比高大。她邁出一步,腳掌踏在虛空。那一步落下時,人己立於蒼穹之上。
白髮在風中飄舞,灰袍在威壓下獵獵作響。她站在那裡,俯瞰著虛空中那十數道身影,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殺意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慈悲的淡然。
“我這個老婆子,很久沒動過手了。”
聲音在蒼穹之上回蕩,蒼老沙啞,卻帶著讓所有人心生敬畏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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