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音在星穹上盪開圈圈漣漪，深紅漩渦的碎片被音波撞得粉碎，化作漫天流火墜入星海。顧九歌懸在秦無涯頭頂，素色長袍被罡風掀起，獵獵作響如戰旗，滿頭白髮在風中狂舞，根根都帶著凜然帝威。她那截泛著玉光的第六指按在斷琴上，指尖流淌的金色法則漫過琴絃，竟在虛空裡凝結出半輪模糊的帝影——那氣息早己越出祭道境的樊籬，隱隱觸到了半帝的門檻。
戰場西周，無數道目光凝固在那道素袍身影上。釋天帝族的金甲戰神握緊了長矛，指節泛白；長生帝族的拄杖老者眯起眼，杖頭骷髏的牙齒咯咯作響；連那些躲在星塵後的散修大能，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六指琴魔……”不知是誰在虛空裡低喃，聲音裡裹著顫慄，“原來是她。”
這三個字像投入沸油的火星，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頭的明悟。難怪秦無涯敢以王侯境之軀，硬撼六大帝族與數十聖地的聯軍；難怪他身陷死局卻面不改色——不是他狂得沒邊，是他身後站著這位曾以一指琴音蕩平三千魔域的傳奇。
當年顧九歌縱橫星空時，如今這些帝族聖地的掌權者，多半還在族中捧著丹爐苦修。誰都記得，五千年前那場血雨腥風裡，她單槍匹馬闖進血泉老祖的魔域，僅憑一曲琴音便蒸發了三萬裡血海，逼得那位成名己久的老怪物銷聲匿跡。如今這位傳奇重現，哪怕己是老態龍鍾，那骨子裡的帝威，依舊能壓得整片星空喘不過氣。
秦無涯的血淵雙眸卻沒看顧九歌。他的目光掠過廝殺的亂陣，落在那些浴血的盟友身上——琉璃帝族的族老半跪在霞海里，胸口的貫穿傷還在湧著金色的血，染得身下的雲霞像鋪了層融化的黃金，可他斷裂的手臂依舊死死攥著半截戰矛，指縫裡滲著碎肉也不肯鬆開；紫極雷鵬族的老族趴在星帶上，右翼幾乎被齊根撕下，裸露的骨頭上掛著碎羽，雷光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卻仍用頭顱頂著逼近的敵眾，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低吼；天魔教的黑袍們倒下一片，殘存的幾位長老背靠背圍成圈，黑袍被劍氣劃得千瘡百孔，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，可他們掌心的魔氣卻越聚越濃，擺明了要同歸於盡；妙音仙宮的琴陣早己散亂，倖存的弟子們抱著斷琴懸浮在虛空，指尖被琴絃勒出的血珠滴在琴身，混著嘴角的血跡，將原本溫潤的琴木染得斑駁，可她們依舊在哼著不成調的旋律，那旋律裡的決絕，比任何戰歌都更刺耳。
這些人，都在為他流血。
秦無涯按在修羅劍柄上的手指緩緩收緊，指腹碾過冰冷的劍鞘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終究沒說什麼豪言壯語。他對著顧九歌的方向傳音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星象：“前輩，送他們走。”
顧九歌撥絃的手頓了頓，眉頭在皺紋裡擰成個疙瘩。她的聲音裹著琴音傳回來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：“你當老婆子是萬能的？盯著你的可不止這些娃娃兵，暗處藏著的老東西，一隻手都數不過來。”
秦無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。能被顧九歌稱作“老東西”的，絕非泛泛之輩。至少是祭道境，甚至可能……更強。
就在這時，那片被琴音撕碎的深紅法則突然劇烈翻湧起來。無數道血線從虛空裡鑽出來，重新凝聚成一道蒼老的身影——灰袍裹著枯瘦如柴的身軀，臉上的皮膚皺得像曬乾的老樹皮，深陷的眼窩裡沒有瞳仁，只有兩團跳動的猩紅火焰。
“血泉老祖！”觀戰的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騷動。誰都沒想到，這位消失了五千年的散修巨擘，竟會在此時重現。
血泉老祖的目光掃過顧九歌，沙啞的聲音像是用石頭磨出來的：“五千年了，你這老虔婆……居然還沒死。”
顧九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到刺骨的笑：“你這飲血的老鬼都活著，老婆子怎麼捨得閉眼？”
“為天道書院賣命？”血泉老祖的目光突然轉向秦無涯，猩紅的火焰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婪，“就為這麼個王侯境的黃口小兒，值得你耗損本源？”
“賣命？”顧九歌笑了起來，笑聲裡滿是不屑，“老婆子樂意護著誰，關你這老鬼屁事？”
血泉老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他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，掌心湧出滾滾血浪。不過片刻功夫，那血浪便漲成了遮天蔽日的血海，無數扭曲的冤魂在血海里哀嚎，密密麻麻的骷髏手從血浪裡伸出來，抓撓著虛空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“這是老夫五千年攢下的‘血食’，”血泉老祖的聲音裡帶著瘋狂的快意，“今日，便用它們來送你和這小兒上路！”
血海翻湧著朝顧九歌壓來，所過之處，連星光都被染成了血色。
顧九歌卻嗤笑一聲，手指在斷琴上猛地一彈：“五千年過去，你就這點長進？當年老婆子能破你的血海，今日照樣能！”
金色的琴音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束，筆首地扎進血海里。光束過處，血浪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般迅速蒸發，那些哀嚎的冤魂碰到金光便瞬間湮滅，連一絲青煙都沒留下，骷髏手更是首接化作齏粉。
血泉老祖的臉色驟變，連忙催動地底的血源，可無論他注入多少力量，那道金光都像無底洞似的，不斷吞噬著他的血海。
就在此時，顧九歌突然變招。琴音陡轉，化作六根金色的巨指，從虛空中探出來，將秦無涯和旁邊的無心牢牢護在中間。她的聲音同時傳入秦無涯耳中：“老婆子替你擋住這老鬼，你趁機帶他們走！”
可血泉老祖怎會讓她如願？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暗金色的精血噴入血海。那血海瞬間沸騰起來，竟在顧九歌頭頂化作一座萬丈深淵，無數道猩紅的觸手從深淵裡探出來，像毒蛇般纏向那六根金色巨指。
“想走？沒那麼容易！”血泉老祖嘶吼著，眼窩的猩紅火焰幾乎要溢位來。
顧九歌眼中寒光暴漲，第六根玉指重重壓在琴絃上。
“帝指——破！”
一聲炸響，琴絃上炸開億萬道金光，瞬間凝聚成一根擎天巨指，帶著崩裂星辰的威勢，朝著血泉深淵狠狠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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