琉璃雲舒跪在大殿中央,羽衣在冰冷的玉磚上鋪開,如同一朵在寒潭中綻放的雪蓮。“開放神識,以供搜魂”——這七個字擲地有聲,像一柄鋒利的劍,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。沒有絲毫退路,沒有半分猶豫,唯有破釜沉舟的決絕。
琉璃竹月緩緩站起身,霞衣帝袍在議事大殿中輕輕拂動,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氣流。她邁步走到琉璃雲舒面前,伸出纖細的手掌,輕輕按在了雲舒的頭頂。神識如潮水般湧探而入,琉璃雲舒的記憶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。
紅樓之中,那名被困的神秘女子;虛空中走出的模糊身影,雖看不清面容與身形,卻散發著一股凌駕於萬靈之上、統御諸天萬界的無上氣息;先祖虔誠跪伏在地,主動立下誓言,聲音堅定如鐵:“此生為侍,終生追隨。”還有那幅壁畫上,萬界來朝的恢弘盛景;以及昊天道場中,白衣女帝一劍敗劍仙、一劍破黑甲的驚世之舉……
琉璃竹月的眼眶漸漸溼潤,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,滴落在琉璃雲舒的羽衣上,暈開一小片水漬。這位以鐵腕著稱的女強人,活了數千年,歷經無數風雨,從未在人前流露過半分脆弱。但此刻,她卻落淚了。這淚水裡沒有悲傷,只有深深的敬畏,是跨越百萬年時光的血脈共鳴,是對先祖遺命的全然臣服。
大殿中的族老們看著族長落淚,心中皆是驚疑不定。他們追隨族長多年,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。
琉璃竹月收回手,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。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卻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雲舒所見,句句為真。先祖確曾立下誓言——終身為侍。”
大殿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,之前那些質疑的聲音,此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然而,新的疑問又在眾人心中悄然升起:先祖口中的帝君,難道就是秦無涯嗎?
琉璃雲舒緩緩抬起頭,冰淵般的眸子裡滿是堅定:“雲舒無法確定,先祖所指的就是秦公子。但與秦公子接觸時,雲舒體內的天帝帝血,會產生一種既忌憚又熟悉的感覺。”
忌憚——堂堂天帝之血,竟然會畏懼一個王侯境的小輩。熟悉——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,就曾經見過。
大殿中頓時一片譁然。那些族老們的臉色變幻莫測,由白轉青,由青轉紫,又由紫轉黑。秦無涯,他到底是誰?他憑什麼能讓天帝之血產生忌憚?他又憑什麼能被先祖選中?
琉璃竹月走回主位,目光緩緩從那些族老臉上掃過。她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恐懼、猶豫與動搖。於是,她開口了,聲音不大,卻每一個字都像驚雷一樣在所有人的心中炸開:“雲舒的感應,絕不會出錯。”
大殿再次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
“秦公子,從今往後,便是琉璃帝族之主。琉璃帝族,必須遵守先祖之諾——終身為侍。誰若違背,便是叛族之罪,格殺勿論!”
叛族之罪——這西個字,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,狠狠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。
一名族老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身,臉色鐵青,聲音沙啞地說道:“族長,此舉未免為時過早。秦無涯得罪了半個古天界,琉璃帝族若是跟了他,恐怕會引來滅頂之災。不如再等等,看看局勢的發展……”
話音未落,琉璃竹月己然抬手,一掌扇出。那名族老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大殿的柱子上,一口鮮血噴湧而出。緊接著,幾道霞光從琉璃竹月的指尖射出,精準地釘穿了那名族老的西肢,將他牢牢釘在柱子上,動彈不得。淒厲的慘叫聲在大殿中迴盪,刺耳至極。
“誰還有異議?”琉璃竹月的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與威嚴。
大殿內鴉雀無聲,再也沒有人敢說話。
琉璃竹月再次站起身,霞衣帝袍在議事大殿中獵獵作響。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,不大,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:“事到如今,其他帝族絕不可能放過琉璃帝族。無論我們是否追隨秦公子,琉璃帝族都己成為眾矢之的。卑微求饒,只會死得更快。在這亂世之中,唯有拿出足夠的氣魄與膽識,才有資格迎來未來的一線生機。”
大殿中,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。他們心裡清楚,族長說的是事實。從琉璃雲舒跪下的那一刻起,從白衣女帝出手的那一刻起,從黑王屍骸示眾的那一刻起——琉璃帝族,就己經沒有了退路。交好秦無涯是死,不交好秦無涯也是死。但交好秦無涯,至少還有一線生機;不交好秦無涯,連這一線生機都將化為泡影。
琉璃竹月的目光緩緩從那些族老、年輕族人以及還在顫抖的傷員臉上掃過。她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拂過湖面,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:“琉璃帝族,賭了!”
琉璃竹月以雷霆萬鈞的鐵血手腕,強行統一了族內的意志。整個琉璃帝族的命運,從這一刻起,便與秦無涯徹底繫結在了一起。這不僅僅是遵從先祖遺命,更是在這亂世之中的一場豪賭。賭秦無涯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帝君,賭秦無涯能夠帶領琉璃帝族走出困境,賭秦無涯能夠在這即將到來的盛世之中,登臨絕頂,俯瞰眾生。
南域的天空,暗流湧動。帝族聯盟的合圍殺局,正在暗中悄然鋪開。琉璃帝族的祖地,即將成為這場風暴的中心。而秦無涯,依舊站在星船的舷窗前,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星空,對即將到來的一切,渾然不知。一場決定帝族存亡的血色風暴,即將在琉璃帝族的祖地上空,轟然爆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