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軌在天幕上洇開淡紫色的光帶,秦無涯的黑袍被星際氣流掀起邊角,獵獵作響。他垂眸俯瞰,血淵般的雙瞳映出下方那道蜷縮的身影——蘇玄的十米亞龍之軀此刻像條被抽去筋骨的巨蟒,紫金色鱗片崩碎了大半,斷口處凝結著暗褐色的血痂,更多的鮮血正從猙獰的傷口裡汩汩滲出,在焦黑的土地上積成一汪粘稠的血泊,連空氣裡都瀰漫著鐵鏽般的腥氣。
蘇玄的胸膛微弱起伏,昔日燃著戰意的金瞳此刻蒙上一層灰翳,渙散得連近在咫尺的秦無涯都看不清。他的前爪徒勞地抽搐了一下,終究無力地垂落,徹底沒了反抗的力氣。
紫雲聖地的弟子們像被釘死在原地,幾百道目光齊刷刷黏在半空中那道黑色身影上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有人攥緊了手中的靈劍,指節泛白,卻連抬起的勇氣都沒有;有人垂下頭,盯著自己顫抖的腳尖,額角滲出冷汗。那道身影明明只是靜靜佇立,卻像座壓在心頭的萬仞黑山,連風都繞著他走,逼得人胸腔發悶,連吞嚥都覺得艱難。
大殿前的白玉臺階上,紫雲宗主的錦袍下襬被夜風吹得晃動,臉色卻比階下的青石還要青。他的手指死死摳著身前的盤龍柱,指腹蹭過冰涼的龍鱗雕刻,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目光先落在血泊中的蘇玄身上,那是他最看重的獨子,此刻卻像條待宰的牲口;再猛地轉向秦無涯,那雙平日裡透著威嚴的眸子裡翻湧著屈辱,卻只能死死憋著。
“放了他。”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,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條件,你開。”
秦無涯終於動了動,視線從蘇玄身上移開,落在紫雲宗主那張緊繃的臉上。血瞳裡沒有波瀾,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像薄冰上裂出的細縫,帶著說不清的寒意。“放人?可以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順著風飄下來,卻像淬了冰的針,扎得人耳膜發疼,“但得加錢。”
“紫雲晶。兩百公斤。”
“噗——”人群裡有人沒忍住低呼,又慌忙捂住嘴。兩百公斤?整個聖地的礦脈一年拼死開採,除去提純損耗,能入庫的也就這個數。這哪裡是要條件,分明是搶!
紫雲宗主的臉“唰”地一下從青轉紫,脖子上青筋突突首跳。他袖中的手攥成拳頭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,卻只能死死咬著後槽牙。蘇玄的喘息聲順著風傳進耳朵,微弱得像風中殘燭,終究是兒子的命更重。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聲音冷得像冰:“好。”
“嘖,兩百公斤?”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響起,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。陸青衣從秦無涯身側走出半步,月白長袍在星光照耀下泛著柔光,襯得他那張本就俊朗的臉愈發惹眼。他單手負在身後,另一隻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,挑眉看向紫雲宗主,“紫雲聖地這麼小家子氣?我小師弟可是把令郎從龍形打回半殘,這點誠意夠看?”
紫雲宗主的臉又從紫轉黑,像塊燒過的木炭。他的嘴唇哆嗦著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往頭頂衝,耳邊嗡嗡作響。這兩個不良山的混蛋,一唱一和,把他紫雲聖地當成砧板上的肉了?可目光掃過地上氣息奄奄的蘇玄,所有的怒火又被強行按了下去,化作一股酸水往喉嚨裡湧。
秦無涯側頭看了陸青衣一眼,血瞳裡飛快閃過一絲笑意。這師兄,抬價倒是把好手。他轉回頭,對著紫雲宗主露出一副“頗為難”的表情,攤了攤手:“師兄不滿意,本座也沒辦法。要不,宗主再加點?”
“你——”紫雲宗主差點沒背過氣去,胸口劇烈起伏,像是揣了頭暴怒的獅子。他深吸三口氣,每一口都帶著血腥味,最終從牙縫裡擠出:“三百公斤。”
陸青衣慢悠悠地晃了晃頭,指尖在玉佩上敲了敲:“還是少了點。”
“西百!”紫雲宗主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破音的嘶啞。
陸青衣依舊搖頭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:“不夠。”
“五百公斤!”紫雲宗主猛地吼出聲,聲音裡帶著哭腔,眼眶紅得嚇人。那不是憤怒,是被逼到絕境的憋屈。他活了近千年,執掌聖地百年,何時受過這等羞辱?可蘇玄還在人家腳下,他連掀桌子的資格都沒有。“這是底線!再多,紫雲聖地就真要喝西北風了!”
秦無涯看著他眼底的血絲,血瞳裡終於有了點波動。五百公斤,足夠支撐不良山半年的用度了。再逼下去,狗急了還跳牆,見好就收才是正理。他微微頷首,聲音依舊輕飄飄的:“成交。”
紫雲宗主猛地抬手抹去眼角,從袖中摸出枚鴿卵大的空間戒指。神識探入時,他的肩膀明顯垮了一下——那裡面是聖地五年來攢下的家底,本打算用來衝擊更高境界的。指尖顫抖著將紫雲晶悉數轉入,他揚手將戒指扔出去,動作裡帶著破罐破摔的決絕。
戒指劃過一道銀弧,被秦無涯穩穩接住。他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戒面,神識一掃,確認數目無誤,便隨手收進儲物戒。目光重新落回腳下的蘇玄,抬腳輕輕一勾,看似沒用力,卻將蘇玄龐大的身軀踢得騰空而起。
“砰!”蘇玄重重砸在紫雲宗主面前,激起一片血霧。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,濺在紫雲宗主的錦袍上,像朵淒厲的紅梅。
紫雲宗主慌忙蹲下身,顫抖著探向蘇玄的脈門。指尖傳來微弱卻平穩的跳動,他緊繃的脊背才驟然鬆懈,癱坐在臺階上,大口喘著氣。傷得重,但確實留了命,秦無涯下手很有分寸。
秦無涯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星船,黑袍在星風中舒展,墨色長髮拂過肩背。陸青衣幾步跟上,撞了撞他的胳膊,低聲笑:“夠狠。”秦無涯沒回頭,嘴角卻勾了勾。
剛踏上星船的懸梯,秦無涯忽然頓住腳步,沒回頭,聲音順著風飄回山門前:“紫雲聖地,若有機會,本座下次再來逛逛。”
紫雲宗主剛扶起蘇玄的手猛地一顫,差點把人又摔下去。再來?他眼前一黑,差點暈過去。一次就颳走五年積蓄,再來一次,聖地怕是真要散架了。絕望像潮水般漫上來,淹沒了胸腔。他看著那五道身影依次登上星船,雲嵐的素裙、阿純的短打、無心的袈裟,每一道都像紮在心頭的刺——不良山這五人組,他一個都惹不起,連放句狠話的底氣都沒有。
星船底部亮起淡藍色的光紋,緩緩升空,拖著一道銀線消失在星軌深處。山門前只剩下滿地狼藉,破碎的兵器、凝固的血跡、還有弟子們低垂的頭顱。紫雲宗主望著星船消失的方向,嘴唇哆嗦著,卻一個字都罵不出來。星船還沒走遠,秦無涯那等修為,說不定真能聽見。他只能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把所有的怒與恨都嚥進肚子裡。
不良山,欺人太甚!秦無涯,欺人太甚!五百公斤紫雲晶,掏空了聖地大半家底,踩碎了百年威名,連未來都被這道黑色身影罩上了陰影。
星船內,舷窗外是流轉的星雲。秦無涯坐在窗邊,指尖轉著那枚裝著紫雲晶的戒指,血瞳裡映著窗外的光河。五百公斤,夠他煉製不少丹藥了。他不是貪,只是在討賬——聖地大比時的圍獵,昊天道場裡的追殺,這筆賬,五百公斤算便宜他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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