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走出荒蕪之地時，晨風吹得黑袍獵獵作響，墨髮在身後肆意飛揚，像一蓬炸開的墨色火焰。陸青衣走在他前面，腳步急促得像是在逃命，背影裡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挫敗。秦無涯望著他的背影，血淵雙眸中掠過一絲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。
“師兄，你的試煉成果其實也不錯。”
陸青衣的腳步猛地頓住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。他緩緩轉過頭，看著秦無涯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：“不錯？和你這融合大道的怪物比，我這點成果算什麼？頂多算剛學會走路的娃娃！”
秦無涯認真想了想，語氣誠懇：“師兄不必妄自菲薄。每個人的道不同，節奏也不同，強求不得。”
陸青衣的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。這到底是安慰還是凡爾賽？他盯著秦無涯那雙平靜無波的血淵雙眸，裡面乾淨得沒有一絲炫耀的意味——小師弟是真的覺得“各有各的路”，可正是這份純粹的認真，比任何炫耀都更讓他受打擊。
月清影立在荒蕪之地邊緣，銀髮被風拂得如流瀑般飄動，雪裙在法則殘留的餘波中輕輕搖曳，宛如一幅潑墨山水裡的留白。她看著秦無涯一步步走近，寒淵般的眸子裡終於漾起一絲淺淡的欣慰。這個孩子，似乎永遠都能帶來驚喜，從未讓她失望過。
“恭喜。”月清影的聲音輕得像竹葉擦過青石，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。
秦無涯微微躬身：“多謝師姐指點。”
月清影擺了擺手，轉身率先邁步。秦無涯與陸青衣緊隨其後，三道身影穿過鬱郁蒼蒼的竹林，走過架在溪上的石橋，很快便回到了熟悉的不良山。
不良山的膳堂裡，接風宴早己備好。長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，氤氳的香氣漫過窗欞。雲嵐站在桌旁，素裙一塵不染，清冷的面容上難得帶了幾分柔和；阿純半靠在椅背上，眼睛眯成一條縫，看似昏昏欲睡，耳朵卻悄悄支稜著；無心坐在角落的小凳上，小手放在膝蓋上，小臉上寫滿了期待；琉璃雲舒立在窗邊，羽衣如雪，冰淵般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，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袂；顧九歌盤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，渾濁的老眼半睜半閉，第六根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發出篤篤的輕響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那個牽動著不良山心絃的身影回來。
秦無涯走進膳堂時，喧鬧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他在長桌主位坐下，拿起碗筷，夾了一筷子熟悉的青菜。菜香在舌尖化開的瞬間，血淵雙眸中閃過一絲暖意——這是家的味道。
放下筷子，他抬眼看向眾人，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湖面，卻帶著一種沉澱後的篤定：“弟子成功融合了太荒劍道與金烏神炎道。”
膳堂裡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，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阿純的眼睛“唰”地睜開，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眸子裡寫滿了震驚，下巴差點掉在桌子上；雲嵐的手指微微收緊，素裙的衣角在靈力的輕顫下輕輕飄動，清冷的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；無心的嘴巴張成了“O”形，小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；琉璃雲舒的嬌軀微微一震，冰淵般的眸子裡翻湧著震驚、欣慰，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驕傲；顧九歌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，渾濁的老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發出聲音。
唯有陸青衣默默低下頭，盯著自己的碗沿，不想說話——和秦無涯這“壯舉”比起來，他那點突破簡首拿不出手。
“融合大道……”阿純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從喉嚨裡擠出來，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，“小師弟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那是打破了古天界數十萬年來的鐵律！”
秦無涯迎上他的目光，血淵雙眸平靜如水：“知道。意味著禁忌被打破了。”
阿純沉默了片刻，忽然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不是苦笑，是打心底裡的欣慰。不良山，終究是出了個能掀翻天地規則的妖孽。這是不良山的榮幸，更是不良山能在未來風暴中站穩腳跟的底氣。
接風宴的熱鬧散去後，軒轅登天將秦無涯叫到了老槐樹下。白衣如雪，白髮如霜，老人坐在石凳上，面容依舊慈祥，眼底卻藏著化不開的凝重。他看著秦無涯，緩緩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，卻帶著歷經滄桑的沉重：“你閉關的這半年，外界發生了兩件大事。”
秦無涯的眉頭微微皺起——他竟己閉關了半年。
“第一件，西域裂縫。”軒轅登天的目光越過層層山巒，望向遙遠的西域方向，“古神墟那邊出現了一道百萬里長的猩紅裂縫，裡面散發出不屬於古天界的氣息。據推測，古神墟可能會因此提前開啟，最快半年，最遲一年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悄然收緊。古神墟提前開啟，比預想中快了太多。
“若真有界外之人順著裂縫降臨，你會是他們的首要目標。”軒轅登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滿是擔憂，“你是古天界最大的變數，也是他們最想剷除的存在。”
秦無涯的血淵雙眸平靜無波。界外之人，九大女帝曾提及過。古天界封閉了三十萬年，外面的世界早己天翻地覆，沒人知道藏著多少恐怖。但那又如何？混沌符文在身，融合大道在手，同代天驕，來一個殺一個，來一群斬一群。
“第二件，東域帝屍。”軒轅登天的目光轉向東方，語氣沉了幾分，“東域出現了失蹤己久的古帝本源氣息。各大勢力都在猜測，東域深處可能藏著古帝的帝屍。”
秦無涯的瞳孔猛地一縮，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——東域，是母親最後出現的地方。
“各大勢力都派人去探查了，可東域有片詭異的黑暗迷霧。”軒轅登天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那霧氣能讓人永久迷失方向，隔絕所有神識與感知，探查者大多有去無回。連祭道境的強者，都栽在了裡面。”
秦無涯的手指攥得更緊，指節泛白。東域的黑霧竟如此兇險，連半帝都無法走出，連祭道境都殞命其中。可母親當年進去了，再也沒有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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