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靜立床前,目光落在洛琉璃沉睡的臉上。她的臉色依舊蒼白,呼吸輕得像羽毛落地,眉頭卻始終蹙著,彷彿在夢裡還在與那股狂暴的精血抗爭。相握的手傳來冰涼的觸感,混沌符文在兩人交握處流轉,初代之血在血管裡奔湧,而他的心緒比紫極星的雷雲更亂。
琉璃師姐的心意,他怎會不懂?她泡的茶總比旁人濃三分,只因第一次見他皺眉飲下濃茶時沒說過苦;聖地大比上她拼到翅羽染血,眼底卻總瞟向觀禮臺他所在的方向;昊天道場外她擋在身前,雷鵬真身展開時,第一縷雷光總是先護著他……這些藏在細節裡的溫柔,他裝傻了太久,如今再也裝不下去。
“師姐,得罪了。”秦無涯的聲音輕得像穿過窗縫的風,每個字都裹著沉甸甸的歉意,“無論醒來後你作何選擇,本座都會負責到底。”
他閉上眼睛,靈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,體表的混沌符文驟然亮起,淡金色的光芒鋪滿整個大殿。初代之血在體內沸騰如岩漿,順著相握的指尖,小心翼翼地探入洛琉璃的經脈,像一雙溫柔的手,引導著那縷桀驁的先祖精血,一點點衝擊著血脈的壁壘。
金翅大鵬的血脈沉睡了太久,此刻在初代之血的滋養下,終於發出甦醒的鳴嘯。
一日,兩日,三日……
大殿外,紫極雷鵬族的族老們輪流守在殿門附近,翅尖的羽毛都因焦慮而黯淡。阿純靠在廊柱上,半眯的眼睫下,手指在黑刀刀柄上輕輕敲擊,節奏沉穩如鐘擺,無形中穩住了眾人的心神。雲嵐站在窗前,赤足碾著地面的雷光碎屑,素裙下的指尖在袖中悄悄蜷縮,清冷的眸子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。
陸青衣在殿外踱來踱去,鎏金大戟被他戳得地面砰砰作響:“都三天了,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?”
阿純掀了掀眼皮,吐出一個字:“能。”
簡短二字,卻比山盟海誓更篤定。紫極妖皇守在殿門正中,臉上掛著強撐的笑容,袖中的手卻攥得死緊——半個月了,殿內始終只有金光流轉,沒有任何聲息傳出。他信秦無涯,卻更怕失去唯一的女兒。
第七日清晨,第一縷陽光刺破紫極星的雷雲時,殿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嚶嚀。
洛琉璃的睫毛顫了顫,像蝶翼掠過水麵。原本蒼白的臉頰上,漸漸浮起一層健康的粉暈,一股強橫的氣息從她體內緩緩散開,如沉睡的太古巨獸甦醒。
“這是……”殿外的族老們猛地站首身體,翅羽根根豎起——那是金翅大鵬的氣息!是至尊神獸凌駕萬靈的威壓!
秦無涯清晰地感知到,洛琉璃體內那縷稀薄的雷鵬血脈正在蛻變。粗糙的壁壘被初代之血溫柔撞碎,沉睡的金翅大鵬基因徹底啟用,一縷純粹到近乎神聖的血脈在她經脈中流淌,所過之處,原本被精血反噬的損傷都在飛速癒合。
魂海中,一幅壯闊的畫面驟然展開:金翅大鵬振翅穿雲,遮天蔽日的翅羽上金光流淌,每一片羽毛都像用太陽精華鍛造而成,掠過之處,風雲退避,萬獸臣服。那股威壓,竟與玉佩中金烏女帝的氣息不相上下。
這是真正的至尊神獸之威。
玲瓏女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暖意:“成了。她借你的初代之血打破了血脈禁錮,如今體內己凝出一縷精純的金翅大鵬血脈。代之這一縷,便足以讓她在古天界萬獸之中稱尊。”
秦無涯緩緩鬆開手,指尖離開洛琉璃溫熱的掌心時,竟有些不捨。他退開半步,額頭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,氣息也因連日消耗而有些萎靡,但血淵雙眸中卻亮得驚人——洛琉璃的呼吸平穩了,眉頭舒展了,嘴角甚至還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,像是在做什麼美夢。
懸著的心終於落地,後怕卻接踵而至。初代之血竟能打破至尊神獸的血脈界限?這意味著他的血脈遠超想象的強橫,若是被那些急於突破境界的女修知曉,豈不成了行走的“超級爐鼎”?被擄走囚禁、當作修煉工具的畫面在腦海裡一閃而過,秦無涯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。往後,這血脈必須藏得更深。
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思緒,轉身走向殿門。
門軸轉動的吱呀聲驚動了殿外等候的人。陽光湧進殿內,在秦無涯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。紫極妖皇猛地迎上來,眼中的血絲混著淚光,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秦公子,琉璃她……”
“沒事了。”秦無涯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,“等她自然甦醒,掌控了新生的力量,便無大礙。”
紫極妖皇的身體晃了晃,扶住門框才沒倒下。積壓了半個月的擔憂在這一刻決堤,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喉嚨卻像被堵住,最終只化作一個深深的抱拳鞠躬,翅尖幾乎觸到地面。
秦無涯伸手扶住他:“妖皇不必多禮。琉璃師姐是不良山的人,是本座的家人。”
“家人”二字落地,紫極妖皇猛地抬頭,眼中的感激幾乎要溢位來。這兩個字,比任何盟約都重。
陸青衣湊上來,看著秦無涯蒼白的臉,嘴角揚起一抹複雜的笑:“小師弟,辛苦你了。”
秦無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陸青衣壓低聲音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:“你跟她……真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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