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月跋涉，足跡碾過瀑流的碎玉，荒原的枯骨，密林的腐葉，戈壁的礫石。三人一路向西，循著顧九歌給的座標深扎，越往古神墟腹地走，腳下的路越難行。地形擰成了麻花，兇獸獠牙閃著幽光，禁制像蛛網般纏滿前路。但這些，在秦無涯眼裡都算不得什麼。
真正的阻礙，是那些聞著懸賞味兒追來的人。兩月過去，秦無涯的人頭賞金非但沒撤，反倒像滾雪球似的漲——提供準確位置，賞格從半聖器一路飆到完整的聖器。重賞之下，總有些不怕死的散修揣著貪念撲上來。兩月裡遭遇的伏擊圍殺不下十次，每次都被三人反殺得屍橫遍野。訊息傳開，敢捋虎鬚的人越來越少——不是不想，是真的怕了。
今日，三人終於踏入帝指座標所在的區域，眼前的景象卻讓秦無涯眯起了眼。
紫氣沖天，像一柄劈開天地的巨斧。前方天地之間，一道粗壯得嚇人的紫色光柱從地面首插雲霄，將半邊天空染成潑墨般的紫。紫光漫溢成洪潮，以光柱為中心向西面八方席捲，所過之處，草木俯伏，山石低吟，連風都帶著臣服的意味。
這紫氣覆蓋的範圍，少說也有數萬裡。
秦無涯駐足，抬頭望向那道貫穿天地的紫光。眉心的修羅神瞳輕輕一跳，死亡大道在體內沉寂——這不是生死之力，而是某種更高維的存在，像懸在九天的星辰，遙不可及。他說不清那是什麼，卻篤定自己來對了地方。
陸青衣從後面趕上來，望著那片將天空都浸透的紫，嘴巴張成了“O”形：“這……是啥玩意兒？開天闢地了？”
雲嵐的白瞳裡映著流轉的紫光，素來平靜的臉上難得露出驚容。她的五行大道在這道紫光面前，就像燭火遇上了烈日，連泛起漣漪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走。”秦無涯收回目光，抬腳向前。
三人朝著紫光核心疾行，腳下的路漸漸被紫氣浸透，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紫。
大半日後，核心區域的景象撞入眼簾，連素來淡定的陸青衣都變了臉色。一座擂臺懸在最高的山嶽之巔，通體呈古樸的紫，材質非金非玉非石非木，周身縈繞著濛濛紫光。擂臺上的紋路繁複古老，既不是陣法，也不是文字，更像是天地法則的實體化，蜿蜒流轉，渾然天成。這座擂臺，本身就是一道活著的道。紫氣繞檯盤旋，隱隱透著昂揚的戰意，彷彿在朝天下天驕發出無聲的邀約。
雲嵐的白瞳映出擂臺輪廓，輕聲道：“古之大能篩選傳人的法子。”
陸青衣點頭：“我看也是。這擂臺，怕是為挑傳承者設的。”他看向秦無涯，“上？”
秦無涯沒應聲，目光落在擂臺周圍的九座山脈上。
那九座山不算高，看著平平無奇，此刻卻在簌簌發抖。泥土從山體剝落，碎石滾滾而下，植被成片枯萎，倒不像是被外力摧毀，更像有什麼沉睡了千萬年的東西要醒，正抖落一身塵埃。
塵埃落盡，九座山脈露出了真面目。
竟是九尊頂天立地的石像，高逾萬丈，頭部首插雲霄，站在山腳下仰頭，連石像的臉都望不見。九尊石像形態各異，有的仗劍而立，有的握刀橫眉，有的空手負背，有的盤膝而坐，每一尊都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——那不是石頭的重量，是封印在石內的力量在咆哮，是超越尋常認知的天帝氣息。
不是半吊子的半帝，不是傳說中的古帝，是真正統御諸天萬界的天帝。
陸青衣指著石像，手指都在抖：“九……九尊天帝石像……”
雲嵐沉默半晌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蓋世。”
秦無涯沒說話，眉心的修羅神瞳卻悄然睜開，血色瞳孔中星河流轉，宇宙翻湧。九尊石像的氣息太過磅礴，連修羅神瞳都在微微顫慄——不是恐懼，是興奮，是死亡大道遇上同級力量的本能悸動。
周圍的修士越來越多。紫氣異象太過驚人，方圓數萬裡內，但凡看到光柱的修士都瘋了似的往這趕。帝族的、聖地的、北域萬族的、妖族的、散修的……形形色色，數以千計，密密麻麻地圍在山腳，像一群仰望神蹟的螻蟻。
所有人看到九尊天帝石像時，表情都如出一轍：先是震驚到失語，隨即眼裡冒出貪婪的光，最後化作近乎狂熱的紅。
可沒人敢上前。不是不想，是真的不敢。九尊天帝的威壓如同實質，越靠近擂臺，壓得人越喘不過氣。稱尊境初期的修士走到山腳下就寸步難行，雙腿打顫；稱尊境後期的能勉強挪到半山腰，己是極限；就算是稱尊境巔峰的妖孽，好不容易爬到山頂，也沒人敢輕易踏上擂臺——誰也不知道那擂臺上藏著什麼，是天大的機緣，還是要命的陷阱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第一個吃螃蟹的人。
就在這時，紫氣擂臺上，一口古樸的大鐘忽然自鳴。鐘聲渾厚悠遠，從擂臺中央盪開，在天地間層層迴響。鐘聲響了九下，每一下都震得在場修士心神搖曳，靈力翻湧；每一下都讓九尊天帝石像的威壓更盛一分，壓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。
最後一聲鐘鳴落下，紫氣驟然凝聚，在天空中化作一個個巨大的金色文字：
“吾等為蓋世天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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