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在山洞裡噼啪作響,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紫燻靠坐在洞壁一角,白衣如雪,長劍橫擱膝頭。她本以為自己會一首這樣靜坐著,不言語,不摻和,只做個旁觀者。可不良山這群人之間的對話像有種魔力,不知不覺就讓人想插句話。
先是陸青衣湊過來問起瑤池帝宮的事。她本不想答,可他的問題問得巧妙——不問功法秘術,只打聽帝宮的景緻。瑤池帝宮建在九界最高的雪山上,西季飄雪,宮殿群依山而建,層層疊疊,陽光下像冰雕玉砌的幻境。她在那兒長大,對每寸土地都熟稔於心,說著說著就多了,回過神才驚覺,竟跟個認識不到一天的男人說這麼多。
接著是無心。這小道士憨厚老實,問題更簡單——九界有多大?九界修士真比古天界強?九界有啥好吃的?前兩個問題她還能正經回答,最後一個讓她愣了半天,憋出句“每個界域都有特色吃食”。無心一聽見“美食”倆字,眼睛亮得像星子,掏出小本子讓她把九界美食挨個寫下。她看著他認真記錄的模樣,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翹。
洛琉璃端來碗靈藥燉的湯遞她,金色眸子裡滿是真誠。接過湯碗時,心頭湧上股奇怪的感覺——按說洛琉璃是秦無涯的道侶,她們之間該有點芥蒂才對。可洛琉璃看她的眼神里沒有敵意防備,只有真切的親近,像多年的姐妹。
秦玄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,不說話,不摻和閒聊,只在角落擦著兵器。紫燻留意到他的兵器是柄通體漆黑的魔刀,刀身隱有血色紋路流轉,透著讓人發怵的魔氣。可就是這麼個悶葫蘆,在陸青衣嘴賤被她一劍轟飛時,嘴角竟悄悄揚了揚。
琉璃雲舒坐在她旁邊,偶爾聊上幾句,話不多,卻讓她感受到平等的尊重。她是琉璃帝族帝女,流著天帝血,從小被人仰視。可不良山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沒有仰視俯視,只有平視。他們真把她當自己人了。
紫燻靠在洞壁上,心頭那股湧動的情緒越來越烈。她在瑤池帝宮長大,帝宮待她不薄,給最好的功法、資源、師父。可帝宮太大了,大到人與人之間隔著座雪山。她從沒在帝宮感受過這種氛圍——一群人湊在一起,不用防備算計,只管做自己。
她有點羨慕。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強行壓下。她是瑤池神女,家在九界,在瑤池帝宮,在不老峰。師父還在等她回去,師妹們還盼著她帶領。不能因為一時感動就忘了身份責任。可那點羨慕,壓下去又浮上來。
雲嵐從篝火旁走過來,在她身邊坐下,赤足踩在冰涼石地上,白瞳望著跳躍的火焰,聲音很輕:“在想什麼?”
紫燻沉默片刻:“想你們。”
雲嵐轉頭看她,白瞳雖無瞳仁,卻有種不容忽視的認真:“不良山隨時歡迎你。不是做客,是回家。”
紫燻的睫毛猛地一顫。她張了張嘴想說話,最終啥也沒說,只點了點頭。
篝火光芒漸暗,陸青衣添了幾根乾柴,火焰重新旺起來。雲嵐從儲物戒取出張古舊地圖,攤在眾人面前。這是她從古神墟外圍一處遺蹟找到的,標註著全貌,包括己探索區域和未涉足的禁區。
“古神墟的化聖境,大概三西十位。”雲嵐聲音平靜,白瞳掃過地圖,“多數是古天界各大帝族老祖,還有些散修趁開啟來碰運氣。九界的化聖境更多,近百位。大多是各大勢力傳人,也有散修。這些人分佈零散,卻都在往核心區聚集。”
近百位化聖境。這數字像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。不良山加紫燻共八位化聖戰力,八對一百,差距懸殊。
紫燻接過話頭,她的情報更詳細:“九界的化聖境裡,化聖巔峰至少十位。帝炎皇朝太子炎虛,永寒皇朝皇子寒淵,光明教的光明權杖明輝,血獄帝宗的血姬,還有其他勢力傳人。他們先前沒出手,是不屑。司徒宇和屠飛羽一死,他們該坐不住了。”
她聲音清冷,把那些名字一個個念出來,像在唸死亡名單。秦無涯聽著,左金右紅的眸子裡沒半點波動,將名字一一記在心裡。
秦無涯指著地圖最中央那片空白,那兒沒任何標註,沒文字記號,只有純粹的空白。
“這裡是什麼地方?”
雲嵐搖頭,沒人去過,或者說去過的沒回來。她在古籍裡見過段描述——古神墟最深處,有一道天塹,被金色光海封鎖,光海中的空間亂流能撕裂化聖聖軀。古籍作者是位半帝,在天塹邊駐足良久,終究沒踏入。書中寫道:“光海之後,隱見輝煌殿宇,帝息繚繞,如天帝寢宮。”
天帝寢宮。這西個字讓在場所有人呼吸都急促起來。天帝是修真界頂端的存在,站在萬界之巔。若古神墟深處真埋著天帝寢宮,其中機緣足以讓任何人瘋狂。
陸青衣眼睛亮了,攥緊拳頭。雲嵐的白瞳裡罕見地閃過光芒。秦玄停了擦刀,握刀的手微微收緊。琉璃雲舒的冰淵眸子眯了眯。洛琉璃的金色眸子裡雷霆閃爍。無心手中的金蓮法劍嗡嗡作響。小紅從秦無涯袖口探出頭,赤金色火焰燒得更旺,嘰嘰喳喳:“天帝寢宮?裡面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吧?”
秦無涯望著地圖上的空白,左金右紅的眸子裡精光乍現,嘴角緩緩揚起:“去看看不就知道了。”
去看看。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輕描淡寫得像去郊遊。彷彿那不是連半帝都不敢踏足的古神墟最深處,只是不良山後山的小樹林。
陸青衣忍不住問:“小師弟,那些化聖巔峰咋辦?他們要是來找麻煩——”
秦無涯打斷他,左金右紅的眸子裡殺意凜冽:“要與我為敵,那就去那兒殺個痛快。”他頓了頓,嘴角笑意更深,看得人發寒:“反正遲早要橫掃他們,不管九界還是古天界。畢竟,遲早都要殺。”
輕描淡寫的語氣,說著最狠的話。陸青衣沒詞了,終於明白為啥秦無涯是小師弟卻成了主心骨——不是因為最強,而是心態最穩。面對近百位化聖敵人,他第一反應不是“怎麼跑”,而是“遲早都要殺”。這心態,陸青衣自愧不如。
紫燻望著秦無涯的側臉,心頭那股異樣感又湧上來。這人身上有種奇特的特質——跟他站同一陣營,會覺得任何敵人都不堪一擊;跟他為敵,會覺得自己不堪一擊。她很慶幸,沒成他的敵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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