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緩緩散開，空出一片場地。廣場中央不知何時多了張石桌，配著幾張石凳。石桌古舊，桌面上刻滿細密紋路，紋路微微發亮，透著歲月的滄桑。一個銀髮女子立在石桌旁，髮絲如雪，容顏絕美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月光，像廣寒宮裡的仙子。氣質清冷，眼底卻盛滿溫柔。那張臉讓秦無涯呼吸一滯——是月清影，不良山的大師姐，那個一劍刺瞎釋天帝族老祖天生帝瞳的月清影，那個在他最絕望時將他從葬神淵救出的月清影。
銀髮女子望著秦無涯，嘴角微揚，露出溫柔的笑。聲音清冷卻帶著絲顫抖：“伏天，過來坐。站著不累嗎？”秦無涯喉嚨又堵住了，望著那張與月清影一模一樣的臉，望著那雙溫柔的眼，腳步不由自主地邁過去，在石凳上坐下。石凳溫度剛好，不涼不熱，像有人一首替他暖著。
其他人也紛紛落座。小瘋子坐在秦無涯左側，影兒在右側，阿良挨著小瘋子，伏羲落在他肩頭。銀髮女子坐在對面，更多人坐在稍遠的地方，圍成個大圈。沒人說話，只是安靜地望著他，眼裡滿是溫柔與思念。
秦無涯深吸一口氣，開了口。聲音沙啞，帶著顫抖：“我不是伏天，不是你們等的人。我叫秦無涯，來自未來。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把我認成他，但我真的不是。”說完，他低下頭，不敢看他們的眼，怕望見失望、憤怒，或是被欺騙的痛。
沉默了片刻。
小瘋子伸手拍在他肩上，力道還是那麼大。聲音豪邁，帶著笑意：“秦無涯？伏天大哥？管你叫啥，你就是我們的伏天大哥！”
影兒湊過來，紅髮垂在他肩頭，聲音清脆：“轉世了嘛，名字總會變的。你當我們這麼笨？伏天大哥，也太小看我們了。”
阿良憨厚地笑，撓了撓頭：“不管你是誰，在哪個時空，都是我們的伏天大哥。這一點，永遠不變。”
伏羲在他肩頭蹭了蹭，聲音很輕：“伏天大哥，我們等了無數年，不是等一個名字，是等你這個人。”
銀髮女子沒說話，只是溫柔地望著他，點了點頭。其他人也跟著點頭，沒人質疑，沒人懷疑，甚至沒半分猶豫。那些目光溫暖又堅定，讓秦無涯鼻子一酸，差點又掉淚。
影兒眼睛亮起來，滿是好奇：“伏天大哥，未來是什麼樣的？我們還在嗎？”她的問題讓秦無涯沉默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，像孩子等大人講故事，滿是期待。
秦無涯張了張嘴，喉嚨發乾，不知該說什麼。不想騙他們，卻又說不出真相。影兒的笑容漸漸淡了，眼裡閃過絲黯然，卻還是努力笑著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這樣啊……沒關係。”
小瘋子伸手揉亂她的頭髮，聲音豪邁：“哭啥！人總有一死，我們活夠本了！只要伏天大哥還活著就行！只要他還能在天地間闖，我們就高興！就算在天上看著，也高興！”
阿良憨厚地笑：“能在天上看著伏天大哥，挺好的。比那些連看都看不著的人，幸運多了。”
伏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，聲音很輕：“伏天大哥，別難過。我們早知道會有這一天。從送你輪迴轉世那天起，就知道了。”
銀髮女子溫柔地望著他，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小瘋子說起從前的事，講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，講一起在戰場上廝殺的日子，講月光下喝酒吹牛的夜晚。影兒說起伏天大哥救她的那天，講他教她修煉的時光，講自己偷偷喜歡卻不敢說的那些年。阿良說起一起盜墓、化緣、當悍匪的趣事，講伏天大哥帶他們橫掃敵人的英姿，講他喝醉了抱著古琴不撒手的糗樣。伏羲說起從石蛋裡孵出時第一眼看到伏天大哥的畫面，講跟著他征戰諸天的歲月，講他總不讓自己在戰場上吃太多敵人。
他們笑著說，笑著講，笑著回憶。眼眶卻紅紅的，眼淚不停地掉。淚水滴在石桌上，滴在玉石地面上，滴在手背上。沒人去擦，沒人遮掩，任由淚水淌著——那些淚裡，藏著無數年的思念。
秦無涯坐在那裡，聽著他們講那些自己不知道的往事，看著他們臉上的笑與淚，心裡的那道牆轟然塌了。
“怎會孤單呢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就算你們都不在了，也一首在無形中陪著我。我身上的血，有你們的印記；我走的修煉路，有你們的足跡；我邁出的每一步，都有你們的影子。”
目光掃過那些面孔，小瘋子，影兒，阿良，伏羲，銀髮女子，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人：“我們一首都在一起，從沒分開過。過去是，現在是，將來也是。”
笑聲在廣場上盪開，那些“故人”圍在他身邊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裡的光卻比星辰還亮。他們等來了，等他回來了。無數年的等待，在這一刻，值了。
秦無涯坐在石凳上，望著那些面孔，忽然笑了。眼淚還在流，嘴角卻揚著。那是釋然的笑，安心的笑，回家的笑。他不再是孤身一人，無論過去還是未來，身邊都有群能託付生死的夥伴。他們在時空中同行。
古鐘再次響起，悠揚低沉。廣場上的身影一個個變得模糊，像水墨畫被水浸過，一點點化開消散。他們的笑還在，目光還在，溫度還在。秦無涯伸手想去抓，卻只抓到一把空氣。石桌沒了，石凳沒了，廣場沒了，殿宇也沒了。他獨自站在虛空中，周圍是無盡的空間亂流。九龍金玉璽仍懸在頭頂，九條龍影還在盤旋。
秦無涯站在那裡，淚痕未乾，嘴角卻掛著笑。低頭看自己的手，修長有力，掌心紋路清晰。不是帝袍，沒有戒指，沒有伏天帝君的氣息。還是那件黑色勁裝，左金右紅的眸子，儲物戒裡的修羅劍，袖中沉睡的小骨，體內的九大女帝。
他還是秦無涯，不良山第西十九弟子。可他又不只是秦無涯——那些人的笑，那些人的淚，那些人的等待，己經刻進了靈魂。他會帶著他們的期望，繼續走下去。走完他們沒走完的路，登上他們沒登上的巔峰。然後在那個最高處，告訴他們——
我沒讓你們失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