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星臺之夜
十一月二十九日，夜晚。
從星象觀測臺返回C2營地後，眾人疲憊不堪，卻無人能入睡。陸臨淵躺在帳篷裡，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看到的那一幕——三百個半透明的靈魂懸浮在空中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隱身上。那種震撼，那種詭異，那種悲壯，讓他久久無法平靜。
帳篷外，風聲呼嘯。海拔五千八百米的營地裡，氣溫己經降到零下三十五度，但陸臨淵感覺不到冷。他坐起身，透過帳篷的縫隙向外望去。
月光下，遠處的冰斗泛著幽藍色的光芒，那九根石柱的輪廓隱約可見。它們在發光，很微弱，但確實在發光。就像是某種訊號，在向夜空傳遞著什麼。
“睡不著？”張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陸臨淵轉頭，看到張隱也坐了起來。他的手心，三青鳥印記在黑暗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，照亮了他半張臉。
“嗯。”陸臨淵點頭，“在想白天的事。那些靈魂……真的存在嗎？”
張隱沉默了幾秒，說：“存在。燭陰族相信，人死後靈魂不滅，會融入天地。但今天我才知道，他們不是融入天地，而是沉睡在崑崙深處，等待歸墟開啟的那一天。”
“他們等了三千年的那一天？”
“對。”張隱望向帳篷外的星空，“三千年前，星靈族離開時，曾對燭陰族承諾：當九星連珠之日，歸墟之門開啟之時，所有為守護墟海犧牲的燭陰族靈魂，都可以進入歸墟，與星靈族同在，獲得永恆的安寧。那是他們最後的歸宿。”
陸臨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三百條生命，三百個靈魂，用三千年的守護，換一個永恆的歸宿。這代價，太大了。
“你呢？”他突然問，“你也是燭陰族，你也會……進去嗎？”
張隱轉過頭，看著他。月光下，那雙眼睛裡有銀光在流動，但更多的是人間的溫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我的前世是張陵，是燭陰族的族長。但這一世，我是張隱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，有朋友，有牽掛，有未完成的事。如果歸墟開啟後，我的靈魂也要進去，那我……會捨不得。”
他頓了頓，輕聲說：“捨不得你們。”
陸臨淵沒有說話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帳篷外突然傳來多吉的喊聲：“快出來看！天上有東西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連忙鑽出帳篷。
營地裡，所有人都己經出來了，正仰著頭望著天空。順著他們的目光望去，陸臨淵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景象——
夜空中，北斗九星異常明亮。不，不只是明亮，它們在移動。九顆星辰緩緩旋轉，形成一個巨大的光輪。光輪中心，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，首首地射向遠處那個冰斗中的星象觀測臺。
“這是……”小月聲音發顫。
“二十八宿的投影。”張隱說，“星象觀測臺在啟用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道光柱突然擴散，化作無數光點，灑落在整個冰斗上空。那些光點迅速凝聚，形成一幅巨大的立體星圖。
那是二十八宿。
東方蒼龍七宿：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，七顆巨大的星辰化作一條青龍，在夜空中盤旋。龍身蜿蜒，龍鱗閃爍，龍眼如炬，栩栩如生。
北方玄武七宿：鬥、牛、女、虛、危、室、壁，七顆星辰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龜蛇合體，在青龍旁邊緩緩遊動。龜甲上的紋路清晰可見，蛇身纏繞，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。
西方白虎七宿：奎、婁、胃、昴、畢、觜、參，七顆星辰化作一頭白色巨虎，虎踞龍盤，威風凜凜。虎目圓睜，彷彿在俯視著下方的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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